第54 章 價值

2026-08-15 15:27:05 作者: 魚依如水
  「咔嚓。」

  張啟山終於回來了,他關上門,面沉如水,快步走到桌前。

  「你想找我說什麼?」他開門見山地道,「如果是為了那個計劃,抱歉,你就是殺了我,組織也不會停下的。」

  沈鶴釗抬起眼皮,淡淡地道:「你是指尋找張起靈的計劃?還是長生的計劃?」

  張啟山沉默片刻,道:「對那位來說,對組織來說,並無區別。」

  「有區別。」沈鶴釗的聲音很輕,道,「你覺得我屬於哪種?」

  張啟山驀地頓住,兩人對視片刻,沈鶴釗向後靠在椅背上,語氣不帶絲毫感情道:「我不是張家人。」

  「我體內沒有一絲一毫張家的血液。」

  怎麼可能?!

  張啟山的手指驟然攥緊,語氣沉了下來:「你想說明什麼?」

  「你這些年到底在哪裡?我知道張家那些人、還有九門的其他人找了你很久。」

  他重點強調了「張家」二字,試圖讓沈鶴釗想清楚再說話,而不是在這胡言亂語。

  沈鶴釗不為所動:「現在不是聊那些問題的時候,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張啟山深吸一口氣道:「沈先生,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官場混久了,張大佛爺倒是滴水不漏。」沈鶴釗輕笑了一聲,像是在與故友調侃一般,只有尾音帶著點冰冷,「我來找你,做一個交易。」

  「哦?」

  「放棄去找張起靈的計劃,不再干擾和封鎖張家其餘人——張家古樓的舊址,我知道。」

  「你面對的不止是我。」張啟山道,「對於領導者而言,甲計劃或者乙計劃,從來不是選擇,他可以選擇都要。」

  「這些籌碼不夠。」

  沈鶴釗一哂:「那如果加上我呢?」

  張啟山的瞳孔一縮,安靜的空間中,他只能聽見自己逐漸急促的心跳聲。

  他看著坐姿格外放鬆的青年,昏暗的燈光打在他身上,襯得他異常清瘦,露在外面的臉頰和手,都泛著不健康的蒼白。


  沈鶴釗一直是這個樣子,一層一層的傷痛累加,呈現在他的外表上,但他的脊背依舊挺直,精神依舊鋒銳。

  「這可不是一件小事。」張啟山沉默良久,道,「沈先生,你可能會死。」

  沈鶴釗無動於衷:「想殺我的人很多,但一個成功的都沒有。」

  張啟山:「凡事有意外。」

  「我不會死。」沈鶴釗語氣平靜,將這句他說過無數次的話,再次闡述。

  張啟山挑了挑眉:「有些事情,可能比死還痛苦。」

  「那我走了。」沈鶴釗也懶得多說,裝作要走,「你自己想辦法去交差,打張起靈的主意沒用。」

  張啟山:「別——!」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你的要求,應該不止那麼簡單吧?我有什麼能幫上你的麼?」

  沈鶴釗好整以暇地坐回去:「何以見得?」

  張啟山垂下眸,似笑非笑:「我們的關係,算不得好吧?

  沈鶴釗,在這個計劃執行之後,我就知道,我們就做不成朋友了。」

  沈鶴釗道:「確實。」

  張啟山繼續說:「所以,我不覺得你會這麼好心幫我解圍。

  「這些條件,你直接去找領袖說,他也會答應。」

  沈鶴釗聽他分析,手指在桌子上點了點,突然道:「這別墅看起來,住得很舒服。」

  張啟山苦笑一聲:「若你不來,這別墅,怕是我也不會待得長久了。」

  可是……沈鶴釗,你為什麼真的出現了?

  張啟山對沈鶴釗的感情一向是複雜的:起初認為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幫手,後發現根本不是一路人。

  沈鶴釗從最初就對他就不假顏色,是張啟山主動靠近、試探、利用,又在發現對方段位更高、樹敵頗多後,想要抽身遠離。

  這本就是分道揚鑣的信號。

  令張啟山難以釋懷的是,二爺、九爺,甚至連從不與人交流的黑背老六……

  與他站在一邊的人,在短短的時間裡,都跟沈鶴釗有了不錯的關係,而沈鶴釗身後還站著本就無比神秘的張家本家人。


  張啟山那時是真的有九門會被撬走的危機感。

  後沈鶴釗失蹤,相傳是死了,張啟山一邊鬆了一口氣,一邊又感覺心底不是滋味。

  沈鶴釗身上那種對別人狠也對自己狠的態度,讓他想到了當年從屠殺的爛泥坑裡爬出來的自己。

  他說服自己,找沈鶴釗是給本家人一個交好的信號,就這麼一路找了那麼多年。

  直到「長生」計劃的啟動,他告訴領袖「張起靈」的存在的同時,刻意隱瞞了另一個同樣是張家重要人物的存在——沈鶴釗。

  01和02,兩個知曉張家秘辛、繼承張家最純正麒麟血的傢伙……只需要出現一個就足夠了。

  「可是沈鶴釗,為什麼偏偏是你來了。」張啟山道。

  他望著對面的人漆黑平靜的黑眸,後者全然不知他的想法,不知道他這麼多年內心的糾葛,好似只是單單想來,便來了。

  不,沈鶴釗之所以出現,也並不是因為別的,僅僅是因為組織在找張起靈。

  張啟山只弄錯了一件事:沈鶴釗沒有張家的血脈,但他卻依舊長生,他依舊有被研究的價值。

  甚至,他還知道張家古樓的位置。

  二者合一,沈鶴釗的價值,已經足夠壓過不知在何處的張起靈了。

  沈鶴釗確實沒聽懂,他直接問道:「什麼意思,你好像不想我出現?」

  張啟山收回心緒,心情複雜地說:「只是不管多少次,都會為你神出鬼沒的功夫感到佩服。」

  「言歸正傳吧。」張啟山這話顯得太過於敷衍,沈鶴釗直接道,「我確實需要你幫我一個私人的忙。」

  張啟山洗耳恭聽:「你說。」



  張啟山面色一凜,低聲道:「你要對付他們?!」

  沈鶴釗扯了扯嘴角:「我以為你知道,當年在長沙追殺我的,不只有日本人。」

  「因為你那位朋友?」

  「現在不是你問我答的環節。」

  「好吧。」張啟山道,「但你不能太寄希望於我,若我對他們有了足夠的了解,或許當年就不會死那麼多人。」

  他後想起,他清洗九門的時候,沈鶴釗已經失蹤了。

  但這並沒什麼好說的,他的行動不算隱秘,沈鶴釗能直接問他這個問題,就說明早已猜出了內情。

  青年仰靠在椅子上,有些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嗯,我知道。」他輕輕說道,「你現在還有什麼懷疑對象嗎?」

  張啟山道:「有。」

  「名單給我。」沈鶴釗很快睜開眼,「等你們的事情解決完後,我再去找他們的麻煩。」

  張啟山抽出紙,昂貴的鋼筆出水格外流暢,唰唰唰便在紙上留下了幾個姓名。

  他交給沈鶴釗,在對方將接過時,拽著紙的一角,懷著不知什麼心情,好似找理由拖延,問道:「不管是哪件事,危險性都不小,處理時間也不會短,你那個朋友怎麼辦?」

  沈鶴釗怔了怔,垂眸看著名單:「他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

  「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安全。」張啟山壓著紙。

  沈鶴釗暗暗使力:「那佛爺也知道,世界上沒有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的道理。」

  一張薄薄的紙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張啟山最終鬆開手,看著青年將名單貼身收好。

  「不要跟任何人提我的事情。」沈鶴釗站起身,眼中難得閃過一絲情緒波動,「……幫我瞞住張家人。」

  「值得嗎?」張啟山冷冷地道,「你幫你的朋友,幫張家人,連自己命都不要了!」

  沈鶴釗頭也沒回地往外走:「二月紅出現危險的時候,你會考慮值不值得?」

  「給我安排個房間。」

  張啟山一股子氣被堵在胸口,他撐著書桌站了片刻,才沉著臉離開。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