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川見溫栩栩不停眨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和不耐。
他眉頭微皺：「再來一張。」
溫栩栩忍著不適繼續。
但眼睛越來越酸，淚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她想忍，忍不住；想眨，又怕影響拍攝。
一滴眼淚直接滑了下來。
「咔。」季川的聲音從相機後面傳來，帶著不悅，「怎麼了？」
溫栩栩抬手擦了擦眼睛，看向燈光師：「這光是不是有點問題？一直往我眼睛上打。」
燈光師立刻擺出一副無辜的表情，轉頭看向季川：「季老師，您來檢查一下？我這光絕對按標準調的。」
季川走過去，看了一眼燈光設備，又看了看溫栩栩的位置，搖了搖頭：
「參數沒問題，角度也對。」
燈光師嘴角飛快地閃過一絲笑意，又迅速壓下去。
沒人注意到。
他心裡清楚得很。
每次光只調那麼一點點，等溫栩栩眼睛開始不舒服，他立刻調回來。
除了他和溫栩栩，其他人根本看不出異常，只會覺得是溫栩栩自己敏感。
燈光師抬起頭，臉上已經換上一副「被冤枉」的表情：
「我說這位模特，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別拍了。」
他上下打量了溫栩栩一眼，語氣裡帶著明晃晃的輕蔑：「聽說你是素人，沒經驗也正常。」
「自己緊張就直說，幹嘛賴我身上？」
季川皺了皺眉，看了溫栩栩一眼。
她眼眶還紅著，睫毛上掛著沒擦乾淨的淚，但脊背挺得筆直，沒辯解，也沒示弱。
季川語氣放平了些：「先休息一下。」
溫栩栩走到休息區，接過助理遞來的紙巾，按了按眼睛。
眼眶還是酸的，視線有點模糊。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群里正熱鬧著——
財神爺：【丫頭今天不是拍GG賺大錢嗎？怎麼樣了？】
嫦娥：【成片記得發給我們看看呀！！】
溫栩栩盯著屏幕，她打字：【遇到點麻煩。不知道還能不能順利拍下去。】
群里安靜了一秒。
下一秒，潛水的神仙全被炸了出來。
財神爺：【怎麼了這是？誰敢攔我們扶貧對象發財？！】
電母：【？？？誰敢攔栩栩掙錢？？？】
電母：【我還等著栩栩拍完GG給我分享新短劇呢！我等糧等的好苦啊！】
雷公：【誰幹的壞事，我給他劈道雷清醒清醒！】
溫栩栩想了想，發了一條語音，聲音壓得很低：「拍GG呢，但燈光老往我眼睛上打，一直流淚。」
「攝影師說燈光沒問題，燈光師說我緊張賴他……」
她頓了頓，把手機鏡頭悄悄轉向拍攝區，對準那盞燈拍了一張，發到群里：
溫栩栩：【就這盞燈。不知道怎麼回事，每次我一站過去，光就往眼睛上懟。】
溫栩栩把照片放大，圈出那盞燈的位置。
電母：【就這盞是吧？行，等會兒你把手機插上數據線，放在燈架旁邊，我來接管這盞燈。】
溫栩栩一愣：【等等，電母大人，您還能遠程控制燈？！】
雷公悠悠來了一句：【丫頭，你要不要把你電母嬸子的名字再讀一遍？】
溫栩栩盯著屏幕上的「電母」兩個字，愣了足足三秒。
……
哦。
電母。
管電的。
燈，是靠電亮的。
她居然問「能不能控制燈」？？？
溫栩栩默默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溫栩栩：【……我傻了，對不起。】
群里一片歡樂。
月老：【哈哈哈哈哈哈這孩子傻乎乎的。
土地公：【沒事丫頭，我們神仙也經常忘了自己是誰。】
財神爺：【理解，凡人嘛，看到電母只想到打雷閃電，沒想到電燈泡。】
電母：【乖，不怪你。等著，姨這就去給你「修燈」。】
雷公：【那燈光師剛才不是說你緊張嗎？等會兒光正常了，你直接一條過，看他還有什麼話說！】
電母：【咱也想看短劇里的打臉！！】
溫栩栩盯著屏幕，嘴角慢慢揚起來。
她站起身，走回拍攝區。
溫栩栩回到攝影棚，剛推開門，腳步頓了頓。
棚里多了不少人。
三三兩兩站著，有的端著咖啡，有的交頭接耳，目光若有若無地往她這邊飄。
最顯眼的是，每個人手裡都有一杯奶茶或者咖啡。
而發飲品的那位，正站在人群中間，笑得明艷大方。
正是林念薇。
溫栩栩挑了挑眉。
林念薇顯然也看見了她，笑著迎上來，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
「栩栩，你來了呀～」
她挽了挽耳邊的碎發，臉上露出貼心關切的表情：「我今天剛好在隔壁棚拍模卡，聽說你今天第一次拍GG，就想著過來看看你。」
「畢竟咱們好歹是一家人嘛。」
林念薇指了指周圍那些人：「這些都是在隔壁棚工作的老師，有攝影師、副導演、還有幾個品牌方的顧問。」
「他們聽說封總親自簽了一位素人模特，都特別好奇，非要跟過來看看你的風采。」
林念薇笑著和周圍的人補了一句：「我妹妹之前沒接觸過拍攝，今天是第一次進棚，讓大家多多包涵～」
周圍的人都笑著和溫栩栩點頭致意，眼神卻分明在打量。
那種「讓我看看這新人到底幾斤幾兩」的打量。
溫栩栩看著林念薇那張溫柔無害的臉，心裡忽然通了。
刻意針對自己的燈光師和現在這些「剛好路過」的業內人士，恐怕都是林念薇提前準備好的吧。
原來在這兒等著自己呢。
請這麼多人來，說是「想看看封總看中的素人」，其實是來看她出醜的吧？
第一次進棚、被燈光晃得流淚、拍攝卡殼、攝影師發火罵得狗血淋頭……
這些畫面被這群人看在眼裡，明天就能傳遍半個行業圈。
到時候，誰還敢用她？
林念薇端著奶茶，笑盈盈地遞到季川面前：
「季老師，辛苦了，喝杯奶茶休息一下——」
季川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閒雜人等，退到紅線以外。敢出聲，直接清場。」
林念薇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季川終於抬頭，看了她一眼：「聽不懂？我說的是，閒、雜、人、等。包括你，和你手裡那杯糖水。」
周圍安靜了一秒。
林念薇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悻悻地收回手，退到角落裡坐下，眼神死死盯著溫栩栩。
季川已經轉身，走向燈光設備。
他抬手調了幾下，又看了看監控器，忽然皺了皺眉：「這光，你確定你調好了？」
燈光師心裡一緊，面上卻穩得很：「季老師，絕對沒問題，剛才都檢查過的。」
季川沒說話，又看了一眼設備，最後擺擺手：「行了，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