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清姝正蹲著給顧客調整鞋扣，額頭已經沁出細密的汗珠，腿都在發抖，看起來已經蹲了很久了。
那位顧客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手裡翻著雜誌，眼皮都不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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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雙也不行，太硬了，走路肯定磨腳。」
顧客是個長相刻薄的中年女人。
她傲慢地用腳尖點了點地面，示意寧清姝幫她脫下來。
寧清姝深吸一口氣，蹲著把鞋扣解開，小心翼翼地把鞋脫下來，又轉身去拿下一雙。
「白女士，這款是咱們家經典的小羊皮，非常軟，您試試這個——」
話沒說完，這位顧客白女士就打斷她：「我知道小羊皮，不用你介紹。拿來吧。」
寧清姝抿了抿嘴，把鞋遞過去。
白女士慢悠悠地穿上，站起來走了兩步，對著鏡子左看右看，然後一屁股坐回沙發上：
「不行，這雙顏色太老氣了。你們家有沒有年輕點的款式？怎麼全是這種大媽款？」
寧清姝指了指旁邊那排：「白女士，那邊都是當季新款，要不您去試試——」
「我不去，你拿過來。」白女士頭都不抬，「你站著我坐著，我走過去多累啊。」
寧清姝咬了咬牙，轉身去拿新款。
一雙。
兩雙。
三雙。
……
白女士每次一雙都在挑刺。
「這雙鞋型不好，顯得我腳寬。」
「這雙鞋跟太高了，我穿著不穩。」
「這雙顏色顯黑，你們家燈光有問題吧？」
「這雙皮質不行，摸起來糙手。」
……
溫栩栩皺眉，這位白女士不會就是閨蜜一個小時前說那位「難伺候的主」吧？
不是吧，都一個半小時了，還沒走？
此時，寧清姝已經服務這位白女士一個半小時了，她蹲在地上，一條腿已經麻了。
她輕輕換了個姿勢，膝蓋不小心碰到茶几腿，發出一聲輕響。
白女士立刻皺起眉頭，把腳上的鞋往地上一踢：
「你幹嘛呢？不想伺候就直說，摔摔打打的給誰看？」
「女士，我是不小心的。」寧清姝趕緊道歉。
白女士翹起二郎腿，用下巴點了點寧清姝：「一個賣鞋的，裝什麼矜貴？你以為你蹲在這兒是選美呢？」
「就你這服務態度，今天這些鞋我全試一遍，一件不買——」
「我看你能把我怎麼著。」
白女士哼了一聲，又指著一雙剛拿過來的鞋：「這雙，給我拿個37碼。」
寧清姝愣了一下：「女士，這雙就是37碼……」
「我說的是37碼！你這雙明顯偏大！」白女士聲音尖了起來，「你是不是覺得我好糊弄？把你們店長叫來！」
而店裡另外兩個店員，正縮在收銀台後面，探著腦袋往這邊張望。
她們手裡假裝在整理單據，眼睛卻一刻沒離開過這邊的「戰場」。
嘴角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就差把「看好戲」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一個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另一個，壓低聲音：
「哎，寧清姝今天可真是倒了血霉……」
另一個撇撇嘴，聲音小得剛好能讓空氣微妙地尷尬：
「活該，平時都不知道買點東西孝敬咱倆。」
溫栩栩拳頭硬了，看來，這個白女士就是一個半小時之前折磨閨蜜的神人了。
這已經超過正常試衣服的範疇了，純屬刁難和無理取鬧。
「這鞋你不買是吧？」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清清脆脆的，帶著點不耐煩。
白女士一愣，抬頭看去。
溫栩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沙發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問你呢，這鞋你買不買？試這麼多雙了，一雙都不買，擱這刷步數呢？」
白女士臉色一沉：「你誰啊？我試鞋關你什麼事？」
溫栩栩沒理她。
她走過去，一把將蹲在地上的寧清姝拉起來，按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寧清姝慌得差點彈起來：「不行不行，工作時間我不能坐——」
溫栩栩按住她肩膀，聲音不大，卻莫名讓人不敢反駁：
「我現在是顧客。」
「我說你能坐，你就能坐。」
寧清姝驚訝瞪大眼睛，閨蜜啥時候背著她偷偷發財了？
溫栩栩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
「還記得我跟你說我意外成KS校園形象大使嗎？」
「封氏集團給了張鉑金購物卡，權限賊高。」
寧清姝瞳孔地震。
鉑金購物卡？！
那可是封氏集團最高級別的VIP卡，據說全國持有者不超過三位數。
持卡人進任何一家封氏旗下門店，店長都得親自接待，敢甩臉子？直接投訴就能讓她吃不了兜著走。
寧清姝的腰杆肉眼可見地直了起來。
她轉頭看向溫栩栩，眼睛亮得嚇人：
閨蜜牛逼！！！
那邊白女士已經炸了：「你什麼意思？她服務我呢！你讓她坐著我怎麼辦？」
溫栩栩這才轉過頭，像剛注意到還有個人似的，上下打量了這位白女士一眼。
她慢條斯理地從帆布包里掏出那張鉑金購物卡，指著寧清姝：
「她今天的時間，我包了。」
腿都快蹲廢了寧清姝坐在沙發上，愣愣地看著溫栩栩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眼眶突然有點發酸。
溫栩栩往門口方向揚了揚下巴，對白女士不客氣道：「既然你不買，門在那兒，好走不送。」
「你，你買的起嗎？」白女士上下打量著溫栩栩。「打腫臉充胖子。」
洗得發白的T恤、帆布包、腳上那雙帆布鞋邊都磨毛了。
再瞟一眼她手裡那張鉑金卡，噗嗤笑出聲：「穿成這樣，拿著封氏集團頂級購物卡？」
白女士聲音拔高，確保收銀台那邊也能聽見：「假的吧？從拼多多九塊九包郵買的道具？」
正說著，一個穿著黑色套裝的女人快步走來，胸前的名牌寫著「店長·蘇晴」。
白女士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去：
「蘇店長，你來得正好！你們這個叫寧清姝的櫃員，帶著她這個窮酸朋友在店裡東摸摸西看看——要是摸壞了東西，你們找誰賠去？」
她指著溫栩栩手裡的卡，嗤笑一聲：「還拿張假卡裝腔作勢，當我沒見過世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