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我!」
秋山義允甩開又要抬著他轉移的衛兵,一步一挪的向地下室入口走去。
下午那個劈叉拉傷韌帶還沒好,剛才爆炸又被劈臉蓋了一木板,感覺全身上下都在疼。
相比起疼,一種深深的屈辱感壓的他喘不上氣。
他想起白天偵察機匯報的戰況,騎兵中伏、步兵潰散、裝甲中隊被全殲,想起那些潰兵口中提到的精準炮擊。
心中明白了,獵人和獵物從一開始就換了位置,那名敵人沒想著殺他,在給他示威!
副官看到邁著八字步的秋山義允,雖然心中很想笑,但還是裝出一副關心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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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團長閣下,城內已經不安全了,我們護著您去城外軍營。」
「不用了。」
秋山義允語氣蕭瑟,仿佛已經看透了世間的生死。
「帝國的軍人沒有怕死的,不就是想殺我嗎,那我站著讓他殺!」
說完,在幾人怪異的目光中,一步一挪的出了地下室。
當走到街道上時,正如他所預料的,炮擊停了。
那詭異的、仿佛長了眼睛的炮彈,沒有再追著他炸,原來敵人真的能看到他,在羞辱他!
月色下,整座句容城像沸騰了一樣,不斷傳來軍官的吆喝聲,所有鬼子都在有序的分散,謹防下一輪的炮擊。
「哈哈…哈哈!」
秋山義允仰頭望著天空的明月,忽然獰笑了起來,在寂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瘮人。
他猛然抽出腰間那把象徵身份的指揮刀,刀尖斜指向夜空,仿佛那裡正懸浮著那個戲弄他的幽靈。
「懦夫!」
他聲嘶力竭的咆哮著,唾沫星子混著鼻血飛濺。
「有本事就炸死我,來啊!炸死我!」
跟在身後的副官嚇得魂飛魄散。
旅團長要是死在這裡,他們這些直屬部下最好的下場也是被送上軍事法庭。
槍斃?
前程?
全家老小都得跟著完蛋!
「旅團長閣下!」
副官大吼了一聲邁步跑向秋山義允,同時扭頭朝身後幾個嚇呆的衛兵嘶吼。
「八嘎!還站著做什麼,快快把旅團長閣下轉移到城外軍營,那裡沒有炮擊,快!」
「唰!」
不等副官近身,秋山義允猛然轉身,閃著寒光的指揮刀驟然指向副官,刀尖離鼻尖不足一寸。
副官一個急剎,脖子後仰,雙眼瞬間凝成了鬥雞眼,死死盯著那幾乎要戳進在自己鼻子上的刀尖,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毫不懷疑,這個看起來已經有些精神失常的上級,下一秒就會一刀捅穿他的喉嚨。
「八嘎!」
秋山義允面目扭曲,眼睛圓瞪,臉頰微微抽搐著。
「你們這幫怕死的懦夫,帝國的軍人,永遠是從容面對死亡的!即便他炸死我,也嚇不倒我,帝國武運長久!」
「快!加快速度,旅團長閣下就在那裡,去保護他!!」
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夾著著一聲命令,從街道另一頭的黑暗中傳來,打斷了上司與副官的對峙。
月光下,很快顯出一群奔跑的身影。
為首的是步兵第七聯隊的聯隊長,一個被秋山義允親自提拔,寄予厚望的大佐。
為了顯示對旅團長的忠誠與重視,這位聯隊長連汽車都沒敢開,帶著衛隊一路狂奔過來,此刻已是氣喘吁吁,滿臉是汗。
秋山義允緩緩收回抵在副官面前的指揮刀,刀鋒劃了條弧線,指向那群趕來保護他的人群。
他看到了那員自己一手提拔的愛將,看到了那張熟悉而焦急的臉。
一絲扭曲的欣慰剛爬上他的嘴角。
「轟!」
一發75mm榴彈,仿佛就在等著這群人,精準的落在了人群正中央間。
火球騰空而起,灼熱的氣浪呼嘯著席捲過秋山義允的臉龐,吹的他踉蹌後退一步,差點一屁股坐倒。
他的耳朵再次被震得嗡嗡作響,眼前白茫茫一片。
下一刻,他忽然感覺握刀的手猛然一沉,指揮刀仿佛掛上了東西,正向下墜去。
秋山義允晃了晃腦袋,又恢復了視力,他慢慢提起刀鋒,借著不遠處燃燒的火光。
一顆血肉模糊的腦袋,正插在他的指揮刀尖上。
鮮血順著斷裂的皮肉緩緩滴下,滴在軍靴上,仿佛感覺到了那點微弱的溫度。
那顆腦袋的臉已經被炸得面目全非,但秋山義允還是認出了那雙尚未完全閉合的眼睛中分辨出那是第七聯隊長的眼睛,是他那員寄予厚望、準備重點培養的心腹愛將。
他的眼珠慢慢聚焦,變成了一雙極度驚恐的鬥雞眼,死死盯著刀尖上那顆腦袋,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嘭~」
那顆腦袋終於從刀尖上滑脫,掉在了地上滾了一圈後,靠在了他的軍靴上。
四周不斷傳來鬼子的慘叫,和副官那驚恐的呼喊,但這些聲音全沒有進入他耳朵,他耳邊只有那顆腦袋落地的聲音。在他聽來,全世界只剩下那一聲悶響。
「八嘎~」
秋山義允張了張嘴,想怒吼卻變成一絲低吟。
剛剛鼓起的那面對死亡的勇氣、瘋狂,以及所謂不怕死決心,在這一瞬間消散的乾乾淨淨。
原來人真的會死!
不是那些在他面前苦苦哀求依舊被他殺掉的俘虜,是他最器重的人,是前一秒還在奔跑、還在喘氣、還在喊保護旅團長的活生生的人。
他可以面不改色地屠殺千人,那是因為他站在絕對安全的高處,他知道刀不會落在自己脖子上。
可當死亡真正懸在自己頭頂,當他愛將的人頭就掛在他自己的刀上,他才發現自己和那些被殺的人,一模一樣。
會害怕。
會恐懼。
會尿褲子!
「啊…啊啊啊!」
秋山義允發出一聲慘嚎,胡亂揮舞著手中的指揮刀,嚇得剛要過來的副官又退遠了幾步。
「出來!你給我出來!」
「我要殺了你,你出來啊!」
終於,他雙腳一絆,重重趴在了地上,剛剛止住的鼻血洶湧而出。
「快…快把將軍扶回地下室!」
副官還算清醒,或者說,是被嚇清醒了。
他知道不能再讓秋山義允在街上發瘋了,再這樣下去,全城的士氣都會跟著這個瘋掉的旅團長一起崩塌,而師團長絕對不會放過他。
「你們!抬擔架!你們!掩護!」
副官指著身後的衛兵快速命令著。
幾個衛兵硬著頭皮沖了上來,七手八腳的將癱軟如泥、仍在喃喃咒罵的秋山義允架起來,拖著重新縮回了地下室。
至於那些躺在街上哀嚎的傷兵和那個腦袋分家的第七聯隊長,副官頭都沒回。
死了就死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要旅團長還活著,他就還有希望。
句容城外。
陳歸站起身,嘿嘿的笑出了聲。
他真沒想到,最後那一炮帶來的影響會那麼大,效果那麼好!
「頭兒,咋啦?」
站在一旁親自拉炮繩的張德才湊了過來,有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