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歸帶著兩個人來到一間屋子裡,屋內點著一支不知道哪裡尋摸來的蠟燭,沈秀英靠著牆坐在一塊石板上。
周玉蘭和林淑華蹲在旁邊,一個在收拾藥箱,一個在疊紗布。
聽到聲音三人都抬起頭,沈秀英眉角彎起,露出一個笑容:「你回來了?」
「嗯。」
陳歸應了聲,蹲下身,看了看沈秀英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些,沒那麼白了,有了絲血色。
「好些了?」
「好些了。」
沈秀英說,聲音不大,但明顯感覺比以前大了些。
「那就好。」
說完,站起身看了看周玉蘭和林淑華已經收拾妥當,轉頭對跟著來的那兩人說。
「抬上,走吧。」
「是!」
兩人應了聲抬手擔架跟在陳歸身後出了一村子。
村口,騾馬已經分派了每人牽一匹,馱著武器彈藥,排成了一長溜,趙德柱和李明遠跑前跑後維持著秩序。
不得不說,趙德柱這人文化水平是不高,但組織人的能力還是有的。
看到村口有人出來,趙德柱跑了過來,掃了眼擔架上的沈秀英和擔架旁的四個女人,問道:「頭,孫有勝還準備了幾根火把,可以點麼?」
陳歸嗯了聲,最近的鬼子也在五里開外,天上又沒有偵察機,怕什麼!
「好嘞!」
趙德柱高興的應了聲轉身要走,傳來一聲稚嫩的童聲。
「叔叔,你要去哪裡?」
趙德柱一愣,掃了眼陳歸,走到那個小孩跟前捏了捏他臉蛋。
「乖乖跟著你媽媽,叔叔去前邊帶隊伍,到了地方找你,好嗎?」
嗯!
小男孩點了點頭,趙德柱誇了句,
「真乖!」
兩百多人,五十多頭騾馬,沿著山溝往東南開始了遷移。
雖然前面打著火把,但連陰天氣,走的倒不是很快,一路也沒有休息。
直到天色有些泛白,陳歸停住腳步,轉身看去,身後的幾支火把已經都熄滅了。
趙德柱、李明遠、張德才三人湊了過來,陳歸壓低聲音說道。
「不是準備了布條嗎,給騾馬把嘴都勒上。」
聽到這話,三人同時抬頭看向前方依舊是漆黑一片,但影影綽綽能看到一片朦朧的黑影趴在地上,應該是一座山脈。
「附近有鬼子?」
李明遠有些疑惑,一路放開腳步跑,火把也敢點,怎麼到了這裡反倒要給騾馬勒口,怕嘶鳴。
陳歸嗯了聲,沒有開口解釋。
前方不遠處有有一個鬼子小隊的駐紮地,營地潦草的扎在公路旁。
像這種以小隊為營地的駐紮,在這條路上分布著很多,不時還有鬼子前來巡邏。
但看那架勢,也是應付了事,沒有照明,小鬼子也開始打馬虎眼。
趙德柱拉著李明遠,張德才轉身走了。
不多久,一切準備就緒,陳歸帶著兩百多人,穿過鬼子封鎖線,一頭扎進了山中。
進了山,沿著砍柴人踩出來的小道,窄的地方只容一人通過,兩邊是灌木和石頭,腳下是碎石和松針,踩上去滑溜溜的,一不小心就是一個趔趄。
陳歸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圖在腦子裡鋪著,哪條溝能走,哪條溝是死路,哪條溝通到山那邊,一清二楚。
隊伍跟在後頭,拉得很長,騾馬走山路走不快,蹄子踩在石頭上,嗒嗒嗒的,在安靜的山裡聽著格外響,但陳歸一點也不擔心,進了山就是他的主場。
直到天徹底亮了,陳歸停了下來,靠著棵樹,掏出懷表看了看,八點多,走了一夜,該歇了。
「歇一會兒。」
隊伍停了下來胡亂吃了些從鬼子那裡繳獲的乾糧喝了點溪水繼續踏上前行的路。
就這樣走走停停,直到傍晚時分,陳歸停住了腳步。
前面是一道山溝,溝不深,但很寬還有些平地,兩邊是緩坡,坡上長滿了松樹和灌木,把溝口遮得嚴嚴實實。
溝底有一條小溪,水還不小,清澈見底,兩邊是差不多兩百多米高的山,林立著一些大石頭,坡上立著一些大石頭。
最主要的是有一個碩大的溶洞口,不用進去看,陳歸知道裡面有多大,藏這些人綽綽有餘!
而且在前方不遠處還有一些小溶洞,風水寶地啊!
陳歸蹲下來,捧了一把溪水,喝了一口,清冽甘甜,沁人肺腑。
趙德柱從後面趕了上來,喘著氣,環顧四周,眼睛亮了起來。
「頭兒,這地方不錯啊。」
「是不錯。」
陳歸難得的笑了,有山,有水,有平地,有石頭擋著,有溶洞,山頂還高,絕佳的隱藏之地。
「我們就在這裡紮營了,你和李明遠商量著把哨位布置起來,其他人生火做飯!
不是還帶著許多肉麼,讓大夥吃一頓好的,明天搭營地!」
趙德柱嘿嘿笑了聲,臉上帶著疲憊,也是真累了。
「好!我這就去安排,跑了幾天了終於可以放心的休息一晚了。」
很快,隊伍歡呼著散開,開始各自忙碌起來。
沈秀英掙扎著從擔架上下來,坐在一塊石頭上,靠著山壁,看著陳歸的方向。
她沒說話,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陳歸走了過去,看了看她腿上的傷,紗布沒有血跡滲出,開始癒合了。
「好些了?」
「好些了。」
沈秀英聲音不大,但比前幾天有力氣了,她頓了頓,又環顧了下四周。
「這地方…能住嗎?」
「能,以後就是咱們的地方了。」
說完,陳歸站起來,指了指不遠處半山腰的一個小溶洞,對周玉蘭和陳秋淑芬說道:
「看到那個溶洞了麼,那個小一些,以後你們幾個女人住在那裡,把藥品搬進去,當衛生院用!」
周玉蘭和陳淑芬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喜色。
兩人招呼著剩下的那兩個女人提著各種繳獲的藥品,向那裡走去,與其說是走,還不如說是小跑了過去。
不多久,趙德柱從坡上跑了下來,手裡拿著一根樹枝,給陳歸畫了一個簡易的布防圖。
「頭,我把哨位都安排好了,坡頂上架一挺重機槍,能看住北邊來的路,也能觀察天上的情況,溝兩面各放兩個暗哨,有人進來能提前發現。」
陳歸蹲下來,看著畫的那張簡易地圖,其實這些都沒必要做,鬼子來不來他能知道。
可萬事不能都讓自己做了麼,該他們做的事還得他們去做。
「夠用了,鬼子真要搜過來,咱們就從坡後面撤,翻過山脊,進另一條溝,在這裡,我們是主場!」
他站起身,看著這片小小的平地。
兩百多人散在各處,有的在搭棚子,有的已經壘好灶,灶上放著兩口不知道什麼時候繳獲的大鐵鍋,正在燒水。
對吃的,這群潰兵總是這麼上心啊!
溪邊的樹上拴著那五十多頭騾子和馱馬,低著頭喝水,偶爾打個響鼻。
一切都是那麼的和諧,美好,充滿了田園氣息。
陳歸靠著塊大石頭坐了下來,把指揮刀解下來放在身邊。
閉上眼,圖在腦子裡鋪開,北邊山腳,鬼子的紅點還在,但離這裡足二十多公里,茅山深處的其他地方,偶爾有一些綠點聚集地,大概是躲避鬼子,進山的平民。
這是他們在茅山的第一天,也是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