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報回到了師團部，第九師團師團長吉住拿著電報，站在地圖前，眉頭擰成了一團。
旁邊站著幾個參謀，大氣也不敢喘，低頭看著地面。
「往紫金山跑？」
他把電報往桌上用力一拍，震的桌子上的東西都跳了起來:
「那裡還有什麼？十六師團的炮兵陣地都被端了，他們回去送死嗎？」
沒人敢接話。
他背著手踱了兩步，突然眼睛一轉，停了下來，轉身趴到地圖上。
手指沿著那支隊伍的移動方向往前推，到了紫金山的方向。
盯著那條線看了幾秒，忽然明白了什麼:
「不對！他們不是回去送死，是想把咱們的注意力拉回去。」
抬起頭，目光掃過那幾個參謀:
「第16師團還沒有師團長，沒有一個統一指揮，那裡還有物資倉庫，他們想打游擊，拖住咱們！」
「命令！」
第九師團長直起身子，「第六師團負責圍剿的聯隊，停止大迂迴。把輜重和炮兵丟在公路上，輕裝急行軍，直插他們後路。坂田聯隊從正面壓上去，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戰果！」
「嗨！」
副官大聲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第九師團長重新趴回地圖上，看著那幾個箭頭。
嘴上說不怕，心裡還是有些不踏實。
這夥人不像潰兵，倒像是一支精銳特種作戰部隊，潰兵只會往遠處跑，他們敢往回跑。
但他不相信，那三百人再精銳又如何，難道能從兩個聯隊的夾縫裡里鑽出去？
做夢去吧！
第九師團長獰笑著，狠狠將一支筆捏在手心，想要折斷，卻只讓自己手心發疼。
狠狠的摔在桌上，抬頭看著幾個參謀怒吼一聲:
「都給我滾出去！」
……
走著走著，陳歸突然一揮手，停住了。
圖裡，除了那股直接往茅山北麓去的日軍，剩下的兩股已經棄了大路，輕裝進了山路。
密密麻麻的紅點，加起來不下五千人，準備前後夾攻。
「頭兒，怎麼了？」
趙德柱湊了過來。
「不著急，歇會兒。」
陳歸找了塊石頭坐下，閉上眼，像是在打盹，腦海中已經在計算走哪裡跑路了。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陳歸睜開眼，抬頭看了一眼那架一直吊在頭頂，像一隻蒼蠅大小的偵察機。
應該是從金陵城外的機場飛來的，這麼近的距離，少說也能滯空兩個小時。
現在他們能看到日軍在哪兒，日軍也能通過飛機看到他們在哪兒，那就比誰跑得快了。
至於炮，那個倒不擔心。
棄了公路，進了山地，鬼子的重炮帶不進來，最多扛著幾門迫擊炮，射程不到兩公里的東西，怕什麼？
陳歸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轉頭掃了眼已經睡著的人。
「好了，都叫起來，歇夠了，咱們該溜溜小鬼子了！」
隨後，提著步槍，當先往前跑。
這次換了方向，往正西方向鑽了過去，正好是兩支聯隊之間的那道縫隙。
身後，兩百多人跟著跑了起來，腳步聲凌亂，急促。
天邊，那架偵察機還在一直轉悠。
鬼子的兩個聯隊一左一右，像一隻網兜一樣，吊在他們身後，慢慢往中間合攏。
不知跑了多久，趙德柱雙手撐著膝蓋，氣喘吁吁:
「頭兒…鬼子究竟有多少人在追？怎麼感覺四面八方都是？」
李秋明也跑得臉色煞白，但不敢停，轉頭看向陳歸，帶著同樣的疑問。
「看規模大概有兩個聯隊吧，不能停，快跑！」
陳歸頭也沒回，埋頭在前面跑
「一個從西邊來的，一個繞後的。」
趙德柱愣了一下，撒開腿接著跑，依舊在斷斷續續的說話:
「乖乖…兩個聯隊…五千多人…追咱們？鬼子真看得起咱們啊！」
茅山那邊還有一個聯隊正在布防呢！
不過這句話陳歸沒說。
天邊的光一點一點暗了下去，那架偵察機不知什麼時候飛走了。
鬼子也沒有白天追得那麼凶了，大部隊開始沿著外圍停下來，就地設卡，堵住各個路口，不時打出一發照明彈，照的地面一片慘白。
裡面的兵力繼續往前壓，一步一步，把包圍圈越收越緊，準備縮小包圍圈。
陳歸在圖里看著那些紅點，散成一個大圈，從兩個方向往中間收，最近的離他們已經不到一里地了。
「停！」
陳歸抬手停了了下來，正前方就有一個缺口還沒有合攏，兩支小隊的鬼子相距還有一公里左右，停滯不前，不知道在等什麼。
他不知道的是，那兩個小隊，一個隸屬於第六師團，一個隸屬於第九師團，互不統屬，所以沒有那麼快合圍，還在推諉。
「頭兒，前面有鬼子？」
趙德柱看著黑漆漆的四周，縮了縮脖子
「沒有，這裡正好可以出去，傳下去，所有人不要發出聲音，跑慢點，跟在我後面！」
趙德柱點點頭向後面低聲吩咐:
「都安靜些，腳步輕一點，不要讓鬼子發現了。」
隨後，一行人壓低步子，靜悄悄的穿過了封鎖線，小鬼子的那兩支隊伍還沒有對接在一起。
出了包圍圈，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確定周圍再沒有日軍後，陳歸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們這就出來了？」
趙德柱明顯有些不真實的感覺，抬頭張望著被甩在身後的鬼子包圍圈，還是不敢相信，他以為怎麼也得惡戰一場。
李明遠白了一眼，沒好氣的回了句
「那要不你再回去？」
「啊？不…不！」
趙德柱嘿嘿笑著蹲在一邊，摘下腰間水壺遞了過來。
陳歸接過去灌了一口，遞迴去，趙德柱也灌了一口，靠在樹上，閉著眼喘氣。
估摸著時間差多了，陳歸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走，再歇該睡著了。」
一行人又開始了奔跑，只是這次天上沒了偵察機，地上沒了鬼子的包圍圈。
等他們回到那個村子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了。
村口，孫有勝正蹲在機槍陣地上，一雙眼睛眼睛四處打量著。
這麼晚了，陳歸他們還沒回來，便一直趴在最前面等著。
很快，不遠處的黑暗中傳來悉悉索索的腳步聲，人數不少。
聽見動靜，孫有勝心頭一喜，低聲詢問:
「趙德柱？」
「是我。」
聽到回應，孫有勝從機槍陣地上跑了出來，湊到陳歸面前:
「頭，我讓弟兄們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走。」
「好！」
陳歸拍了拍他肩膀，轉頭看向趙德柱和那個新來的連長李明遠說道。
「你們去把幫他們把東西都收拾上，先出村，我馬上來，另外來兩個人抬下擔架。」
「好嘞！」
趙德柱應了聲，轉頭招呼著身後的人進了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