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安還要再說什麼,季游年已經順手把一顆薄荷糖塞進了他嘴裡。
周予安「唔」了一聲瞪著眼,旁邊幾個人笑出了聲,話題很自然地岔開到了別處。
賀楚徊坐在兩人之間,左邊是周予安嘰嘰喳喳的熱氣,右邊是季游年搭在靠背上,偶爾落下來碰一下他肩膀的手臂。
有人遞了一盤切好的哈密瓜過來,季游年插起一塊遞到他嘴邊:
「嘗嘗這個,他家哈密瓜特別甜。」
「謝謝哥哥。」賀楚徊低頭咬了一口,確實甜。
他偏過頭看季游年,正好季游年也側過來看他,還伸手把他嘴角沾的一點點果汁印子抹掉,指尖蹭過他的皮膚,曖昧又自然。
賀楚徊的耳根又開始發熱了,低頭假裝繼續吃哈密瓜。
包間的門,就是在這時候被撞開的。
所有人都轉頭看過去,陸霆淵站在門口,黑色大衣的領子亂著,頭髮不像平時那樣一絲不苟,額前垂了幾縷散落的髮絲。
他的呼吸有些急,像是跑過來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一處。
季游年神色不變,只是手臂從搭在他身後,改為摟上他的肩。
賀楚徊和他的反應一樣,將手搭在季游年的腿上,隱隱呈保護姿態。
陸霆淵站在門口,目光盯在賀楚徊臉上。
這些天他把自己關在公寓裡,把賀楚徊從前在他面前的樣子,翻來覆去地想過無數遍。
紅著眼眶掉眼淚的、安靜坐在餐廳里切牛排的、蹲在公交站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的……
他以為他會因為季游年感到傷心,可想著想著,他發現自己想的卻是賀楚徊。
真正的賀楚徊。
明明他喜歡了季游年七年,可他捨不得的、放不下的、在深夜裡翻來覆去讓他喘不上氣的,全都是那個演了他三年,卻從來沒愛過他的人。
他今晚聽說賀楚徊來了這個局,什麼都沒想就沖了過來。
他要告訴他,他想清楚了,他不要替身也不要白月光了,他只要他賀楚徊。
可此刻站在這裡,看著賀楚徊坐在季游年身邊,兩人之間幾乎沒有距離,季游年的手臂搭在他肩上,那種姿態是不自知的親昵。
賀楚徊臉上那點沒來得及收回的笑,也不是裝出來的。
陸霆淵沒見過賀楚徊那樣笑。
他忽然清醒了,像被人從冷水裡撈出來一樣。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周予安手裡的瓜子掉了一顆在茶几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季游年坐直了一些,偏過頭看著陸霆淵,聲音不高不低的:
「陸總走錯門了?」
陸霆淵終於開口了,還勉強端著那副維持了多年的殼:「賀楚徊,我有話跟你說。」
賀楚徊偏過頭看他,沒有站起來:「你說。」
陸霆淵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
包間裡其他人的視線都跟著他移動,只有身邊的周予安,悄悄嗑起了瓜子。
「我想清楚了,」陸霆淵的聲音低下來,像從胸腔里擠出來的,「我不要替身也不要白月光了,我要的是你,賀楚徊,我喜歡你,你回來……」
「打住。」
賀楚徊抬起另一隻手,做了一個制止的手勢:「你先停一下,我有幾句話想說。」
他從沙發上坐直了一些,把手從季游年膝蓋上收回來,改成握著季游年的手指。
季游年由著他握,反手扣住他的指縫。
「第一,你說你喜歡白月光喜歡了七年,回頭說不要就不要了,你覺得我會信嗎?你連自己到底喜歡誰都沒搞清楚,你現在說這些,只因為你接受不了我不喜歡你。」
「第二,早在季游年回國的那一天,我們就已經劃清楚界限了,畫展那天在外面我也已經跟你說清楚了,你接不接受不重要。」
「第三,你說你後悔了,你想我回去。那我想問問你,你想的是我,還是想的是那個能隨時被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替身賀楚徊』?你想的是那個演給你看的虛擬人物,還是坐在你面前指著你鼻子罵的這個真人?」
陸霆淵站在原地,臉色驟變:「我喜歡的當然是你的真人!」
賀楚徊頓了頓,轉頭看向季游年。
季游年也看向他,兩人對視一眼,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話:
這人怕不是個M吧?
陸霆淵那邊還沉浸在自己的深情大戲中無法自拔:「你就一點都沒有……」
「沒有。」賀楚徊打斷了他,乾脆利落。
陸霆淵的臉色白了下去,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賀楚徊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而且,」賀楚徊的語氣忽然松下來,甚至帶上了一點愉悅的語調,「你要真的喜歡我,那你應該為我高興。我現在跟我喜歡的人在一起,他也喜歡我,我們過得很開心。你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想清楚了,你就應該祝我幸福。」
季游年轉頭看他。
他老婆這也太扎心了……他喜歡!
陸霆淵站在門口,看了看賀楚徊,又看了看季游年,兩個人緊挨著,沒有多餘的位置再塞進去第三個人。
他的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也沒說出口。
他轉過身,緩緩推門,走了出去。
周予安把那顆瓜子殼吐在手心裡,聲音輕飄飄地補了一句:「嘖,沒意思。」
季游年一巴掌呼他後腦勺上:「沒意思?你非要看我跟他打起來才叫有意思是吧?」
「哎呦!」周予安齜牙咧嘴的揉了揉後腦勺,隨後大著膽子,瞟了他一眼:「可以嗎?」
「呵,你說呢?」季游年皮笑肉不笑。
周予安識趣地縮了縮脖子,又抓了一把瓜子,轉頭找賀楚徊搭話去了。
包間裡聲音慢慢回來了,熱氣重新漫上來,但每個人都默契地沒有提剛才那個名字。
季游年坐了一會兒,鬆開賀楚徊的手站起來:「我去個洗手間。」
賀楚徊正被周予安拉著一塊兒看手機上的某張照片,頭也沒抬地「嗯」了一聲。
季游年推開包間的門出去了。
十幾分鐘後,周予安正滔滔不絕的講著季游年的「豐功偉績」,講到興頭上,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是季游年發來的消息,簡短的一行字:
【來洗手間一下,別告訴楚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