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聘會當天，體育館改造的招聘大廳里人擠著人。
賀楚徊攥著一沓簡歷，在人潮里擠了一整個上午。
他排了好幾個長隊，跟不同的HR說了好幾遍差不多的自我介紹，嘴皮子都快磨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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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季游年那時，他整個人癱進沙發里，外套歪著掛在肩膀上，一副被生活磨平稜角的樣子。
季游年從廚房端了杯溫水過來放在他手邊，在他旁邊坐下來。
「招聘會怎麼樣？」
「好多人……」
賀楚徊閉著眼睛往後仰，聲音帶著點沒緩過來的沙啞：
「我投了十幾家，全是遊戲公司，排了好多條長隊，說太多次自我介紹了，現在腦子還在轉那幾句話……」
季游年聽著他絮叨，伸手把他那杯溫水往他手邊又推了推。
「不過有幾家挺熱情的，還有一家，那個HR是學長，看了我的項目經驗，說demo雖然小但完成度高，讓我回去等面試通知。」賀楚徊睜開眼偏頭看他，「他還誇我簡歷做得好看。」
「那當然好看，畢竟改到凌晨的。」
賀楚徊笑了一下，端起那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然後整個人往季游年那邊倒過去，把腦袋擱在他大腿上。
「累了，原來找工作這麼不容易。」
季游年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拇指在他肩頭的肌肉上不輕不重地揉著：「結果什麼時候出？」
「說是一兩周吧。」賀楚徊閉上眼，「反正簡歷都投出去了，接下來就是等。」
季游年低頭看著他闔著的眼，手指從他肩膀移上來，撥開他額前被風吹亂的幾根頭髮。
「那就等，反正不管結果怎麼樣，你都有退路。」
賀楚徊沒睜眼，但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點點：「你在說你自己嗎？」
季游年低下頭，在他露出來的額頭上輕輕落了一吻。
「怎麼？不夠嗎？」
「夠！當然夠！哥哥一個人抵得過千軍萬馬！」
賀楚徊把腦袋擱在季游年大腿上賴了一會兒，閉著眼哼哼唧唧地說：「不過我還是很自信的，等面試過了，我請你吃大餐！」
「那要是沒過呢？」
「沒過你請我吃大餐，因為我很努力了！我還那麼可憐！」
「還挺貪心。」季游年用手指繞著他後腦勺的發尾玩，「對了，今晚有個酒局，帶你去見見我朋友。」
聞言，賀楚徊頓了一下：「你確定？」
「為什麼不確定？」季游年歪了歪頭。
賀楚徊的眼神飄了一下：「因為你圈子裡的那些富二代……可能都認識我。」
他說得隱晦，但兩個人都知道他在說什麼。
那個圈子不大，陸霆淵三年裡帶著賀楚徊出席過幾次場合，足夠讓所有人都知道，陸霆淵身邊有個替身，長得像他追不到的那個白月光。
賀楚徊從前參加那些聚會的時候，都是揣著一副「反正以後不會再見了」的心態，該演演該笑笑的，從來沒想過以後還要回去面對那些人。
如今真是……
季游年安慰的拍了拍他的後腦勺：「今晚就去讓他們見見你，正好，看看這個圈子還有誰不知道，陸霆淵的替身跟他那位白月光在一起了。」
賀楚徊聞言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坐直了，偏頭看著季游年：「哥哥，你這個……是在宣示主權？」
「你覺得呢？」季游年已經站起來去玄關拿外套了，「走吧，時間不早了。」
賀楚徊跟在他身後往外走，換鞋的時候動作有點慢。
他低頭繫著鞋帶，聲音悶悶的：「好吧好吧，到了那邊你告訴我，哪些人能得罪哪些人不能得罪。之前我不在乎，想著反正以後也不見了，但是今晚……誰要是說了難聽的，我可能會失控揍人。」
季游年已經換好了鞋，站在門口偏頭看他：「呦，你還會揍人呢？」
賀楚徊繫鞋帶的手一頓，發現自己說漏了嘴，連忙抬頭找補：
「不是不是，我一般不會這樣的，我還是很乖很聽話的！只有把我逼急了才那樣，乖乖小白兔急了還會咬人呢，你說是吧？」
他說著還配合地齜了一下牙，露出兩顆小虎牙，試圖證明自己「雖然可能會咬人但依然是乖兔子」。
季游年看著他那副模樣，笑意從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
「行行行，厲害一點好，不容易被人欺負。」
賀楚徊見他沒在意，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乖乖的沖他笑：
「好了，那走吧。」
酒局設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會所里。
季游年推門進去，裡面已經坐了七八個人，有男有女，沙發圍成一圈，茶几上攤著幾瓶開好的酒。
幾個人正聊著什麼，見季游年進來抬頭打了個招呼，然後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賀楚徊身上。
空氣安靜了大約兩秒。
門一推開，沙發上有個穿墨綠色襯衫的人先跳了起來。
周予安胳膊底下夾著一袋沒拆封的瓜子，看見季游年就招手：
「季游年你可算來了，我都嗑完兩包了你們才……」
他的聲音在看到賀楚徊的那一刻猛然頓住，然後變成了一個高八度的「嚯」。
「這就是……」周予安三步並兩步繞過茶几走過來，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了一圈賀楚徊，又轉頭看季游年，「還得是我哥們，這麼短的時間就把人家牆角給翹了！」
說著，他也沒給兩人開口的機會，朝賀楚徊伸出手，語氣跟倒豆子一樣嘩啦啦地下來：
「還是正式認識一下吧，我叫周予安，季游年發小兼最好朋友兼最靠譜酒友……你是賀楚徊對吧？我畫展上見過你，說你長得好看性格也好還特別會送花……」
季游年咳了一聲。
周予安完全沒理他，繼續握著賀楚徊的手晃了晃：
「你都不知道，這傢伙從小對誰都愛搭不理的，我還以為他這輩子要跟畫架過一輩子了……」
「周予安，」季游年終於開口了，語氣平平的，但嘴角那點弧度已經出賣他了，「你讓不讓人家坐下了？」
「哦對！你看我，坐坐坐，坐我旁邊！」
周予安把賀楚徊往沙發那邊拉，又回頭朝其他人招手：
「你們別看熱鬧了，給壽星……不是，給游年和他男朋友騰個位置出來！」
沙發上的人笑著往兩邊挪了挪。
賀楚徊被按在周予安旁邊的位置坐下，季游年在他另一側落座，手臂自然地搭在他身後的沙發靠背上。
周予安一邊倒酒一邊繼續絮叨：「你倆怎麼認識的？真是那天接風認識的嗎？不應該吧？你倆看起來少說得有十年隱情了吧……」
賀楚徊被他這連珠炮似的問法砸得有些招架不住，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就是接風那天認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