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楚徊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那個身影，覺得自己的心臟，又開始了例行的「怦然心動」環節。
他走過去在餐桌前坐下，面前擺著一杯溫牛奶，和那盤煎蛋吐司，整齊漂亮得像擺盤作品。
季游年在他對面坐下來，手裡端著自己的那杯牛奶：
「趁熱吃吧，還有，醫生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
賀楚徊把一口煎蛋剛塞進嘴裡，聽到這句話猛地抬頭，腮幫子鼓著含含糊糊地問：
「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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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約了三個心外科的專家，今天先幫你奶奶辦轉院手續，等老人家到了之後，就可以安排面診和術前檢查，然後再根據情況定手術方案。你不用擔心排期，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了。」
賀楚徊握著叉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季游年。
他約一個專家都費勁，他一開口就約了仨？！
賀楚徊猛的回神，低頭猛扒了兩口，然後把叉子往盤沿一擱，抓起手機站起來：
「我現在就給我媽打電話！讓他們趕緊辦轉院！」
他走出去兩步又折回來，對著季游年認真地說了一句：
「游年哥，謝謝你！」
說完，他沒等季游年回應，就抱著手機快步走到客廳窗邊去了。
季游年坐在餐桌前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勾了勾唇。
賀楚徊站在落地窗前，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小徊？怎麼這麼早打電話？」
「媽，你們現在趕緊幫奶奶辦轉院手續，轉到我這邊來！」賀楚徊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喜悅，「醫生已經約好了，三個專家，都是心外科特別厲害的，等奶奶到了就能安排面診，排期也優先，不用等！」
電話那頭愣了兩秒，隨後媽媽的聲音也帶上驚喜：
「真的假的？你這麼快就找到醫生了？那得花不少錢吧……」
「媽，你不用擔心錢的問題。」
「好，你也照顧好自己，奶奶有我跟你爸看著呢……」
賀楚徊「嗯」了幾聲，忽然安靜下來，手指在手機殼邊緣來回摩挲著。
「……媽，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你說。」
「我……喜歡上了一個男生。」賀楚徊的聲音小小的，耳根開始泛紅。
電話那頭呼吸一滯，安靜了幾秒。
賀楚徊的手心微微冒汗，過了一會兒，他聽見媽媽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哦，男生啊……沒事的，這個社會現在也開放了，只要你真心喜歡人家，人家對你也好，爸媽都支持你。」
賀楚徊的鼻子又酸了：「謝謝媽……而且……」
他哽咽了一下，沒說出來話。
「而且什麼？」賀母聲音溫和。
賀楚徊看了一眼餐桌那邊，季游年正背對著他，彎腰把碗碟放進洗碗機。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強忍眼淚，輕聲開口：
「而且他家庭條件……應該是特別好的那種。這次奶奶的事情，他幫了很多，找醫生、聯繫醫院、又把我帶回家照顧我，給我做飯……我本來想平等地追求他，可是好像不知不覺的……欠他越來越多了。媽媽，我該怎麼辦？我真的好喜歡他……」
媽媽沉默了一下，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過來人的通透：
「小徊，你跟人家相處，真誠比什麼都重要。你不用去想誰欠誰，你真心實意地跟人家處，人家也能感覺到你的心意。真心喜歡就去追吧，爸媽支持你。」
賀楚徊握著手機使勁點了兩下頭：「嗯，我知道了。」
又說了幾句關於轉院的細節，賀楚徊掛斷了電話。
他把手機貼在胸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季游年已經收拾好了廚房，正靠在料理台邊上，拿著一杯水慢悠悠地喝。
賀楚徊朝他走過去，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臉上。
「游年哥，我今天特別開心。」
等我忙完這段時間，就認認真真地，開始追求你……
季游年頓了頓。
感覺老婆打了個電話之後，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他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彎了一點：「開心就好。」
——
後面的幾天，賀楚徊的家人們到了，季游年有分寸的沒插手，但把車借給了他，讓他行動方便一些。
更何況，他確實在籌備畫展的事。
這是他回國後的第一次畫展，他還是很重視的。
奈何，陸霆淵這個狗不知道怎麼回過味了，又開始像之前一樣追求他。
陸霆淵追人的方式，是一種極其彆扭的執著。
他不像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那樣，送花送禮物表白心跡。
他端著、矜持著，每一步都走得好像自己毫不在意，可每一步又精準地踩在季游年出現的地方。
季游年在展廳布展，第一回，陸霆淵抱著一箱東西走進展廳，跟前台工作人員笑了笑，說「這是給畫展準備的飲品贊助」。
季游年聽說之後，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退回去。」
前台小姑娘面露難色：「他說了是贊助，退回去不太好吧……」
「那就放倉庫，別擺出來。」
第二回，陸霆淵找了個完全無可挑剔的藉口——
「趙伯伯想買你一幅《空山》，讓我來問問價格，你該收多少收多少，不用看我的面子。」
季游年抬起眼看了陸霆淵一眼：「《空山》這次參展不賣，展廳里標了『非賣品』。」
陸霆淵面色不變，點了點頭：「那我跟趙伯伯解釋一下，看看他有沒有別的喜歡的。」
隔了一天，他又來了。
說趙伯伯看中了另一幅，讓季游年開個價。
季游年都想翻白眼了。
他家就趙伯伯一個親戚能薅嗎？
季游年正親力親為，在給入口處的指示牌貼指引標，頭也沒回：
「那幅也不賣，這次畫展的作品三個月內都不出售。」
陸霆淵站在他身後，嘴角壓了一下又鬆開：「好，那我跟趙伯伯說一聲。」
可陸霆淵的招數真的很多。
什麼「朋友畫廊開業想請季老師去剪彩」，什麼「某慈善晚宴想邀請您捐贈一幅作品參與拍賣」……
有一天，還直接帶著一盆半人高的琴葉榕，來展廳刷存在感：
「看你這裡缺一盆綠植，放角落好看。」
季游年轉過身背對著他，終於沒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他甚至在心中自我反思——
我之前在其他世界追老婆的時候……應該沒這麼煩人吧？
這時，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掏出來一看，是老婆發的：
【游年哥！奶奶手術成功了！醫生說恢復得很好，今天從ICU轉普通病房了！】
季游年低頭看著那行字，嘴角終於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