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姿勢陸霆淵太熟悉了。
賀楚徊從前在他面前哭的時候，也是這麼縮著肩膀低著頭的。
可……又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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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蹲在站台上的那個人安靜得出奇，沒有抽泣，沒有發抖，只是悄悄把自己縮進了殼裡。
陸霆淵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硌了一下。
這才離開我幾天，就成這樣了。
從前在我面前裝得那麼灑脫，不過是強撐出來的體面罷了……
眼看那個蹲在路燈下的背影，在他的後視鏡里越來越小，縮成一小團模糊的黑色，陸霆淵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又鬆開。
前面副駕駛的助理也看見了，小心翼翼地側過身來：
「陸總，那個……好像是賀先生吧？這麼晚了，要不要停車帶他一程？」
陸霆淵沉默了兩幾秒，車已經開過了一個路口，後視鏡里那團影子快看不見了。
他偏了偏頭，聲音不高不低：
「調頭，繞回去。」
司機在前方路口拐了個彎，繞了一個大圈從對面車道折返回來。
黑色賓利緩緩靠邊，停在了公交站台前面。
后座的車窗落下來，陸霆淵偏過頭，把目光落在蹲在地上的人身上。
賀楚徊聽見引擎的聲音，還以為是季游年到了，心想他怎麼來得這麼快。
他抬起頭來時，嘴角下意識地彎了一個弧度，結果對上的是一張冷峻的臉。
賀楚徊的笑容僵在嘴角，接著迅速垮了下去。
靠！怎麼是他？
這世界是不是有毛病？
我蹲個公交站，都能遇到這裝貨？
陸霆淵微微抬了抬下巴，端著架子的聲音從車窗里飄出來：
「上車。」
賀楚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不用了。」
「別嘴硬了，」陸霆淵靠在座椅上，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餓著肚子傻站在路邊吹風等公交，賀楚徊，你跟我犟什麼，你什麼樣子我沒見過。」
賀楚徊撇撇嘴。
還什麼樣子沒見過……
你除了見過我影帝般的演技，還見過什麼？
賀楚徊現在沒那個精力，跟這位自我感覺過剩的霸總吵架。
「你走吧，我沒等公交，我在等人。」
陸霆淵的眉心挑了一下：「等人？等誰？這個點了誰來接你？」
他頓了頓，嘴角那點弧度加深了些：「別編了，你能等什麼人，上車，別讓我說第三遍。」
賀楚徊站在路燈底下看著他，心裡那點氣翻湧上來，又被他壓下去了。
等誰？
「我真的不用，陸總，您忙您的。」
陸霆淵的嘴角壓了一下，眼裡那層從容，開始裂開一道縫：
「賀楚徊，你以前不是挺會示弱的嗎？現在就非得跟我硬撐？裝什麼沒事人？」
「陸總，」賀楚徊的聲音忽然平了下來，「以前我需要錢。」
「你……」
陸霆淵才不信他的話。
賀楚徊之前在他面前那些眼神，他看的明明白白，明明依賴的不行，卻故作堅強。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些壓抑的怒氣：
「你今天不上這個車，以後別想我再回頭來接你……」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陸總。」
等會游年哥來了又要誤會了！
陸霆淵只覺得胸腔有什麼地方堵住了，他冷聲吩咐：
「走。」
車窗升上去，陸霆淵靠在座椅里，攥著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
助理在前面大氣不敢出，司機安靜地把車重新駛回主路。
賀楚徊看著那輛黑色賓利的尾燈，徹底消失在路口拐角，終於吐出一口長氣。
這人怎麼陰魂不散的……
沒多久，熟悉的深灰色SUV從馬路對面緩緩拐過來，減速靠邊，停在賀楚徊面前。
駕駛座的車窗落下來，季游年偏過頭看他，聲音溫溫柔柔地從車窗里飄出來：
「是誰家小朋友迷路了？要不要哥哥送你回家？」
賀楚徊站在原地愣了兩秒，隨後紅了耳尖。
「游年哥……」
「好了好了，」季游年眉眼彎彎的望著他，「不逗你了，快上車吧，帶你去吃飯。」
「好！」
他快步繞過車頭，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季游年等他系好了安全帶，才緩緩起步，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
賀楚徊靠在椅背上偏著頭看他，忽然覺得剛才被陸霆淵折騰出來的所有煩躁，都在見到季游年那一瞬間煙消雲散了。
這就是白月光的威力嗎？
怪不得把陸霆淵迷成了智障，感覺自己也不遠了……
車子停在了一家粵菜館門口。
季游年定了一個靠窗的位置，他們剛來就已經開始上菜了。
點的菜都是溫潤清淡的，一盅燉湯、一碟白切雞、一份蝦餃、一籠豉汁排骨。
賀楚徊本來沒什麼胃口，但湯一端上來香氣飄進鼻子裡，他的肚子就誠實地叫了一聲。
他喝了兩口湯，暖流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四肢百骸都舒展開了。
「好吃嗎？」
季游年坐在他對面，手肘撐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就這麼看著他吃。
賀楚徊含著勺子點了點頭，腮幫子鼓鼓的：「好吃。」
「那就多吃點。」
季游年把蝦餃往他面前推了推，自己倒沒怎麼動筷子。
賀楚徊也看出來了，大概……他是吃過了，特意來陪自己的。
吃到差不多的時候，賀楚徊擦了擦嘴，伸手去摸手機：
「我來買單……」
「買過了。」季游年朝他彎了彎眼睛，「下次再讓你請。」
賀楚徊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那……下次我一定請你，你不能跟我搶。」
「好，不搶。」季游年笑著站起來，拿起了外套，「走吧。」
兩人出了餐館，夜風迎面撲來。
賀楚徊裹了裹外套，坐進副駕駛，看了一眼儀錶盤上的時間。
十點四十分……都這麼晚了。
季游年也看了一眼，語氣平淡溫和：
「到你們學校可能已經十一點多了，宿舍應該關門了。」
「沒事，我找個酒店住一晚就行，學校附近也有快捷酒店。」
「別花那個錢了，去我家吧。」
賀楚徊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幾拍。
去……他家？
去他家過夜？！
和季游年兩個人……在他家裡？！
這……我要把持不住可怎麼辦啊？！
他張了張嘴：「去……你家嗎？這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