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楚徊說想追他,是真的打算付諸行動的。
第二天一早,他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摸過手機,給季游年發了一條消息:
【早安,游年哥!昨天那袋零食,我們宿舍一個晚上就消滅光了,我室友讓我替他們謝謝你!】
季游年隔了一會兒才回,應該是剛醒:
【喜歡就好,你喜歡吃什麼?下次去超市給你帶。】
賀楚徊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遍,整個人縮在被子裡,笑得一臉不值錢。
他翻了個身,把手機貼在胸口冷靜了兩秒,然後字斟句酌地打字:
【我什麼都吃,不挑食!不過我最喜歡吃甜的,你呢?你喜歡吃什麼?】
【我喜歡吃辣,無辣不歡。】
【那下次我請你吃火鍋吧!就學校東門那家,他們家辣鍋超絕!番茄鍋底也很好吃!】
【好啊,有機會一定要試試。】
賀楚徊怕打擾他,一般都是挑著吃飯時間給他發消息。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給季游年發了一張食堂飯菜的照片:
【今日午餐,比昨天那頓差了好幾個檔次。】
季游年回了他一個彎著眼睛笑的表情。
賀楚徊對著那個表情傻笑了半分鐘,把對面正在吃飯的林致遠嚇得筷子差點掉了。
連著三四天,他都是這麼過來的。
有時候是一張隨手拍的路邊攤照片,有時候是一句「你吃飯了嗎」。
季游年回得不算快,但每條都會回,偶爾也會主動問他一句。
這天下午,賀楚徊剛下課,手機響了。
「媽……」
他接起來,還沒來得及叫一聲「媽」,那頭的聲音就急急地砸過來:
「小徊,你奶奶住院了!」
賀楚徊的腳步猛地頓住:「怎麼回事?!」
「隔壁那個王嬸又跟我們家吵起來了,你奶奶氣得血壓一下子上來了,心臟也不舒服,我們趕緊送醫院了,醫生說情況不太穩定,要住院觀察……」
媽媽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疲憊和焦急:「你爸在醫院陪著呢,我出來打電話給你。」
賀楚徊站在教學樓門口的台階上,午後的陽光明晃晃地照著地面,他覺得眼前晃了一下:
「媽,你別著急,我會儘快找好醫生讓奶奶轉院的,有什麼狀況隨時和我聯繫。」
「好……小徊,你也別太辛苦,別累著,好好吃飯知道嗎?」
賀楚徊的嗓子似乎堵了什麼東西,艱難應聲:「嗯……」
接到這通電話後,賀楚徊的戀愛腦徹底離線了。
他開始每天往返於學校和醫院之間,跟主治醫生溝通病情,排隊預約各種檢查,翻遍了心外科的專家名單,沒顧得上給季游年發消息。
偶爾晚上回到宿舍,筋疲力盡地倒在床上,打開微信看到季游年發來的「今天過得怎麼樣」,他只回一句「挺好的」。
感嘆號沒了,表情也沒了,乾巴巴的三個字,按完發送他就把手機扣在枕頭邊上,眼皮重得撐不住。
一天傍晚,他從醫院出來,站在公交站台上等車。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見季游年的名字出現在屏幕頂端。
【最近很忙嗎?怎麼話這麼少。】
賀楚徊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這幾天他一個人跑醫院,一個人諮詢醫生,一個人站在走廊里盯著那些「已滿」的排號發呆。
他以為自己扛得住,可季游年這一句問候不輕不重地落過來,他那些硬撐著的情緒,忽然鬆了一道口子。
他低頭打字,刪掉,又打,又刪。
最後發出去一句:【我奶奶生病了,這幾天一直在跑醫院。】
發送鍵按下去,沒過幾秒,手機就震起來了。
季游年竟然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賀楚徊接起來,那頭的聲音依舊平穩:「奶奶什麼病?」
賀楚徊張了張嘴:「重度心臟瓣膜病變……一直靠藥物維持著,這次跟鄰居吵架情緒激動,就加重了。」
「病了多久了?」
「三年多。」
「奶奶多大了?」
「七十歲。」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賀楚徊聽見季游年淺淺地呼了一口氣,聲音變得更輕了些,像在哄什麼受了驚的小獸:
「別擔心,醫院這邊我來想辦法,你今晚好好睡一覺,把奶奶的基本信息發給我就行。」
賀楚徊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用麻煩」,可那幾個字卡在喉嚨里滾了滾,怎麼也說不出來。
如果只是他自己,他不想欠任何人情,而且這還是他暗戀的人。
可事關他奶奶的病,他要是為了那點所謂的骨氣和自尊推回去,他算什麼孫子?
「不用謝。」季游年頓了頓,柔聲問,「你吃晚飯了嗎?」
「沒呢,我一會去吃。」賀楚徊乖乖回答。
「剛好我也沒吃呢,我去找你吧?你在學校嗎?」
賀楚徊被他的兩連問問蒙了,下意識回答了最後一個問題:
「我剛出醫院,還沒回學校呢。」
「發個位置給我好不好?」
賀楚徊終於反應過來了:「不用麻煩了……」
「餐廳定好了,吃粵菜可以嗎?晚上吃的清淡一些。」
賀楚徊沉默幾秒,只覺得自己的心被浸到溫水中,咕嘟咕嘟冒泡泡。
「好……」
掛了電話,賀楚徊將位置發給季游年,蹲在公交站台旁邊,把臉埋進膝蓋里,安靜地待了好一會兒。
一輛黑色的賓利,從公交站台前的馬路上緩緩駛過。
陸霆淵漫不經心的轉頭,餘光掠過站台邊一個蜷縮著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