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游年順勢鬆了手，指了指水池邊那台嵌入式的機器。
「行，用洗碗機就行，按這個鍵。」
賀楚徊抱著盤子愣了一下。
好吧，有錢人家似乎是這樣的哈……
「好。」
他把盤子小心翼翼地放進洗碗機的卡槽里，季游年站在旁邊，把剩下的碗碟一個一個遞過來。
兩人就這麼一個遞一個放，安安靜靜地配合著。
賀楚徊把最後一隻碗擺好，關上洗碗機的門，按了啟動鍵，機器內部傳來低沉的注水聲。
「那個……游年哥，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宿舍十一點關門，地鐵過去大概五十分鐘……」
「我送你。」
季游年把擦手的毛巾搭回架子上，轉身去拿玄關柜上的車鑰匙。
「不用不用，這邊離地鐵站很近的，我走過去就……」
「送你。」
季游年偏過頭看他，語氣還是溫和的，但眼神卻很堅定。
賀楚徊張了張嘴，把那幾個字咽了回去，乖乖點頭。
季游年選了一輛低調的深灰色SUV，車內乾淨整潔，中控台上放著一小盒薄荷糖。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匯入夜晚的車流。
車窗外的街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暖黃色的光從玻璃外面透進來，落在季游年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上。
他的指節修長白皙，打方向盤的時候不疾不徐，整個人的姿態鬆弛又自在。
車子在學校南門附近停下。
賀楚徊解開安全帶，剛想推門下去，季游年也跟著熄了火。
「時間好像還早，」季游年看了一眼手機，九點二十分，「要不……要帶我逛逛你們學校？我還沒來過呢。」
賀楚徊推車門的手頓住了，偏過頭看他：「你要逛我們學校？」
「嗯，方便嗎？如果不方便的話……」
「方便！走，我帶你逛逛，我們學校夜景還挺好看的！」
賀楚徊已經跳下了車，一邊說著，就朝校門口走去，步子輕快。
季游年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看著他後腦勺上那幾根翹起來的髮絲，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校園裡的路兩旁種著高大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黃了大半，在夜風裡簌簌地響著。
路燈從枝葉間漏下斑駁的光影，在地上鋪了一層碎碎的金色。
賀楚徊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過頭來給季游年介紹。
「這邊是籃球場，我偶爾會去打，我們宿舍那幾個一個比一個懶，叫都叫不動，我就只能遇到誰跟誰玩。」
「這邊這個樓是我常去的教學樓。現在大四了課比較少，但我大三的時候基本上每天都泡在裡面。」
他嘰嘰喳喳地說著，從圖書館門口繞過去，又指著食堂的方向：
「那兒的麻辣香鍋還不錯，就是有點咸。」
季游年跟在他身側，偶爾「嗯」一聲回應，大部分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
兩人走到宿舍區附近時，迎面走來一個人。
「楚徊？」
室友林致遠抱著兩本書，從圖書館方向走來，目光在他和季游年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賀楚徊也看見他了：「致遠，你才回來啊？」
「嗯。」
林致遠走近了，又忍不住看了季游年一眼，眼神裡帶著明顯的好奇。
賀楚徊連忙側過身，伸手比劃了一下：
「這個是我室友林致遠，這位是……我朋友，季游年。」
季游年禮貌地點了點頭，聲音溫和平靜：
「你好。」
「你好你好！」
林致遠連忙回應，又看了看賀楚徊那張沒收住過的笑臉，更加好奇了。
他也沒說別的，只是沖賀楚徊抬了抬下巴：
「早點回宿舍啊，寢室十一點關門，別遲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賀楚徊朝他擺了擺手。
林致遠走了，走了兩步還回頭看了一眼。
賀楚徊轉過身來看季游年：「那個……差不多該回去了吧？你開車回去還得半小時呢。」
季游年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轉身往回走。
他朝四周看了看，目光落在不遠處亮著燈的小超市招牌上：
「我有點渴了，想買個水。」
「好。」賀楚徊二話不說就領路。
超市不大，貨架擠得滿滿當當。
季游年走進去後，沒有往飲料冰櫃走，反而拐進了零食區。
賀楚徊跟在後面，看著他從貨架上拿了一包薯片放進購物籃，又拿了一袋堅果，然後是餅乾、巧克力、牛肉乾、果凍……
「你……買這麼多零食幹什麼？」
季游年頭也沒回，又拿了兩盒蛋卷放進籃子裡：「你室友剛才都看到我了，回去肯定要問你的。」
賀楚徊愣了一下。
季游年偏過頭看他，唇角勾起一個弧度：
「這些你拿回去給他們分一下，第一次見面，空著手不太好。」
賀楚徊站在貨架前面，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擊中了後腦勺。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只覺得心臟那塊軟乎乎的肉，被季游年伸手進去，不輕不重地揉了一下。
這是愛屋及烏吧？
還是……朋友之間的禮貌？
他有些想不清楚。
但當他懷裡抱著兩大袋沉甸甸的零食，看著季游年去前台掃碼付錢時，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心跳得快要蹦出胸腔了。
賀楚徊抱著袋子走出超市，還有些發愣：「這個……我下次請你吃飯吧。」
「好啊，我隨時有時間。」
季游年走在前面，回過頭來朝他笑了一下：「你直接上樓吧，我也得走了。」
「嗯，好。」
賀楚徊在宿舍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直到拐過路口再也看不見。
他有些悵然若失，抱著那兩大袋零食轉身往宿舍走。
推開宿舍門的時候，裡面三雙眼睛齊刷刷地轉過來。
林致遠已經換了睡衣坐在床上，看見他懷裡兩大袋零食，「嚯」了一聲：
「賀楚徊你發財了？買這麼多？」
另外兩個室友也湊過來：
「什麼情況？！剛才致遠說看見你跟一個男的走在一起！」
「男的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個男的不是我們學校的，還超級帥，真的假的？」
「帥不帥的也不是重點！重點是……致遠說你笑的一臉蕩漾啊！怎麼回事？」
「就是就是，他是誰啊？什麼時候認識的？」
賀楚徊把兩大袋零食往桌上一放，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來，嘴角壓都壓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耳朵尖又開始紅了：「那個……就是我剛認識不久的一個男生。」
「然後呢然後呢？」
賀楚徊把臉埋進手心悶聲笑了一下，抬起頭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
「我覺得我好喜歡他，我想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