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楚徊被他的話砸得心臟猛跳了一下,那些推辭的話全都吞回了肚子裡。
「……好,那我試試。」
季游年彎起眼睛笑了:「太好了,那些畫都在我家的畫室里,去我那兒看?」
「去……你家?」
賀楚徊的腦子「嗡」了一聲。
雖然只是看畫……可那畢竟是他家啊!進展是不是有點快?!
孤男寡男共處一室,萬一看見什麼不該看的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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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今天買了不少食材,晚上可以一起吃飯,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來嗎?」
季游年歪了歪頭,語氣中帶上一絲期待。
賀楚徊把杯子裡的咖啡一飲而盡,站起來的時候太急,差點被椅子腿絆了一下:
「來!」
他毫無原則地跟著季游年走出了咖啡館。
沒辦法,對面坐著一個這麼溫柔的大帥哥,換誰誰抵抗得了?
……
季游年的畫室在大平層陽光最好的那一間,落地窗占了整面牆。
畫架靠牆立著,旁邊是一張堆滿了顏料管和調色板的長桌。牆上釘著幾排畫作,有的裝裱好了掛在固定位置,有的只是用夾子夾著繩子上垂下來。
賀楚徊站在門口愣了兩秒,目光從那幾幅畫上緩緩掃過去,不知道該先看哪一幅。
季游年從他身後走進來,手裡拿著剛榨好的果汁。
「喏,先喝點東西。」
「謝謝。」
「不客氣,你先隨便看看,我去把花插起來。」
「好。」
說著,季游年轉身走向廚房島台,從柜子里翻出一個細口玻璃瓶,洗乾淨了灌上水。
他拆開那束洋桔梗的包裝紙,動作小心地把花枝一支一支地理順,削掉底部的葉子,斜剪了一截莖稈,然後依次插入瓶中。
白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地綻開,被窗外的日光一照,像剛從水裡撈起來的絲綢。
他調整了一下每一支花的朝向,把花瓶端起來,放在了茶几正中央,陽光剛好斜斜地落在花瓣上。
賀楚徊站在畫室門口看著這一幕,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攥了一下。
季游年有好好對待他送的禮物……
「走吧,」季游年直起身,朝他笑了一下,「看畫。」
賀楚徊回過神來,笑著「嗯」了一聲,抱著那杯果汁走進了畫室。
「這幾幅,都是畫展的備選,你可以看一下,給給意見。」季游年隨手指了幾幅畫。
「好,我看看。」
賀楚徊先停在了第一幅畫前面,那是一幅用大面積灰藍色鋪底的作品,畫面中央有一道細長的白色線條,從右上角斜著貫穿到底部左側,像是一道光切開了什麼沉悶的東西。
整幅畫的顏色冷得讓人想裹緊外套,可那道白線又倔強地亮著,在灰撲撲的背景里發出微弱的光。
賀楚徊看不懂,但他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發緊。
這幅畫……看起來不太開心。
第二幅顏色更沉,近乎墨色的藍堆疊著,偶有一小片冷白的留白,像冬天早晨窗玻璃上凝的霜。
旁邊還有幾幅,風格相似。
賀楚徊一幅一幅看過去,腳步慢而輕,他不確定自己看對了沒有,但每一幅畫都讓他覺得孤獨又安靜。
「覺得怎麼樣?」
季游年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旁邊,隔了大概一步遠的距離,聲音放得很輕,像怕打擾他。
賀楚徊偏過頭看他。
「……我不太會形容,但是看著看著,心裡就慢慢靜下來了。」
「放輕鬆點,我沒有在考試。」季游年溫柔一笑,指著他面前的那幅畫輕聲說:「這幅畫叫《空山》,看得久了,自然會覺得靜謐。」
賀楚徊偷偷鬆了一口氣。他沒說錯。
季游年又帶他看了幾幅,說話的聲音不遠不近,手指偶爾指一下畫面上的某個細節,但從不碰他的肩膀或手臂。
這種分寸感拿捏得妥帖又乾淨,讓賀楚徊覺得舒服,又有點說不出的癢。
他其實不介意季游年挨近一點的,但對方偏偏,是那種永遠不會越界的人。
「我還有四個展出位,你幫我選一下吧。」
「好啊。」
賀楚徊探過腦袋,指了指其中一幅淺色調的畫。
畫面上是幾根疏疏落落的枝條,淡灰色的背景,枝條上什麼也沒長,空空地伸向不同的方向。
「這個我覺得看著挺舒服的,雖然是冬天光禿禿的樹,可它什麼都不用擔心,就等著春天來就行了。」
季游年沒想到他會這樣定義,看了他兩秒,然後在照片旁邊打了個標記:
「好,留下。」
「還有這個。」賀楚徊又指了一幅。
畫面上有兩個人影,遠遠的,模糊得幾乎看不清楚形狀,像是隔著霧看過去的,一前一後地走著。
「這個雖然看不太清,但我總覺得,他倆是要走到同一個地方去的。」
「好。」季游年又打了個標記。
「還有就是最開始看到的兩幅,其中的情感一定能打動觀賞者。」
「好。」
賀楚徊歪著頭看他:「我是不是說太多了?」
「沒有,」季游年朝他笑了一下,「你說得很有道理,我很喜歡聽你的想法,能給我帶來更多的靈感。」
「真的嗎?」
賀楚徊覺得季游年在哄他。
但是他很開心就是了!
「當然了。」
季游年站起來,把最終確認的畫發給助理,將手機揣進褲兜里。
「走吧,時間不早了,我去做飯。」
他說著,就朝廚房走去。
賀楚徊也跟著他走過去,在廚房門口站定。
他看著季游年從櫥櫃裡拿出一條深灰色的圍裙套上,帶子在後腰系了個結,腰身被那根細帶子,收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季游年真的要給他做飯了……
天吶!他這待遇……肯定比陸裝貨好上一萬倍吧?!
緊接著,賀楚徊心虛地意識到,自己除了泡麵和煎蛋外,基本屬於廚房廢物。
但就這麼幹站著等吃,好像也不太合適……
他往前挪了兩步,靠在廚房門框上,探頭探腦地往裡面張望。
「那個……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季游年正在水龍頭下面洗一把小蔥,水聲嘩嘩的,偏過頭看了賀楚徊一眼:
「沒關係,你站遠一點,別被油濺到。」
賀楚徊又往前蹭了半步:「我不會做菜,但洗菜切菜什麼的還是可以的……」
「真的不用,哪有讓客人做飯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