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賀楚徊是被鬧鐘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按掉手機，翻了個身，忽然想起今天的行程，整個人「騰」地從床上彈起來。
他踩著拖鞋去洗漱，一邊刷牙一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發現黑眼圈有點重，還管室友借了個面膜。
昨天的事還沒處理完。
奶奶之前的主治醫生說，專家號排到三個月後了，要麼就得找關係插隊。
從前沒錢的時候只能忍著等，現在好不容易不缺錢了，又卡在了人脈這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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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暫時把這件事擱到一邊，對著鏡子揭下面膜，看著自己重新精神起來的臉色，滿意地點了點頭。
衣櫃被他翻了一遍，最後選了件淺杏色的針織開衫，搭著一條白色休閒褲。
因為季游年那天穿的是霧白風衣，溫柔掛的，想跟他配一點，穿淺色系應該不會出錯。
走出校門，在附近吃了一頓早午餐，又路過一家花店。
賀楚徊猶豫了一下，推門進去了。
「那個……」
賀楚徊站在滿屋子鮮花中間，顯得有些侷促：
「第一次約會……送什麼花比較好？」
等他捧著一束精心包裝好的洋桔梗，站在咖啡館門口時，離約定時間還有二十分鐘。
他透過玻璃窗往裡看了一眼，咖啡館的裝修是那種很舒服的原木色，角落裡擺著幾盆綠植，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在木地板上鋪了一地暖色的碎金。
然後他看見了季游年，他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袖口鬆鬆地挽了兩圈，露出清瘦的腕骨，他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東西，正低頭翻著一本薄薄的雜誌。
賀楚徊低頭看了看手機，他已經提前了二十分鐘，季游年居然比他還早！
他連忙推門進去，門上的風鈴「叮噹」響了一聲。
季游年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後落在他懷裡那束花上面，眼睛彎了一下。
這回他能確定，賀楚徊對他的心意了。
「你來得好早，」季游年站起來朝他招了招手，「坐這兒。」
「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吧？」
「沒有，這家咖啡館是我開的，我偶爾會過來閒坐。」
說著，季游年將視線落在那束花上：「這是……給我的嗎？」
賀楚徊回過神，連忙把那束花遞過去：「對對對，季先生，這個是送給你的。」
藝術家都很注重儀式感，所以花還是不能少！
季游年接過那束花，低頭聞了一下：
「很漂亮，謝謝你。」
他把花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怕壓到花瓣，還特意調整了一下角度。
「不過，你不用叫我季先生，我比你大幾歲，叫我游年哥吧。」
他好不容易比老婆大了，得讓老婆喊個夠才行！
「好啊！游年哥！」賀楚徊脆生生的喊了一聲。
他坐下來，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季游年臉上遊走了一遍，心裡像被灌了滿滿一罐蜜。
天啊！哥哥真的好好看啊！
「你喜歡喝什麼？我去給你做。」
「真的嗎？」賀楚徊眼睛亮了一下，「那我……隨便，你做什麼我都喝。」
季游年笑了一下，轉身去了吧檯後面。
他做咖啡的動作很專業，操作行雲流水，低頭時後頸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膚。
賀楚徊隔著幾張桌子偷偷看著，悄悄上頭。
不多時，季游年端著一杯拉花拿鐵過來，奶泡上面畫著一片很簡單的葉子，線條乾淨利落。
賀楚徊端起來喝了一口，溫度剛好，咖啡的苦和奶的甜在舌尖上平衡得恰到好處。
他連連點頭：「好好喝！」
季游年愉悅的笑起來。
那是，老婆的口味我還是一清二楚的。
賀楚徊想著，得找個機會跟季游年說清楚，他和陸霆淵已經徹底沒關係了。
於是見氛圍正好，他清了清嗓子：「那個……就是，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嗯？」季游年抬頭看他。
「就是我和陸霆淵他……我們昨天……」
「我們不聊別人了好不好？」
季游年忽然打斷了他，語氣還是溫柔的，仿佛陸霆淵的存在，根本不值得占用他們之間的任何一秒。
賀楚徊愣了一下，隨即用力地點了點頭：「好，不聊不聊！」
哥哥說什麼就是什麼！
哥哥不想聽到那個名字，那不更好嗎？
反正那個名字以後跟他賀楚徊也沒關係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別的，陽光從桌面上慢慢移到了地板上，咖啡館裡的客人換了兩撥。
賀楚徊這才想起來正事：「對了……你說有事需要我幫忙，是什麼？」
季游年放下杯子，手指交疊著擱在桌面上：
「我最近在籌備畫展，還有些畫沒最終確定下來，有些是新作品，我自己看了太多次，已經分不清好壞了，你願意幫我選一選嗎？」
聽到這裡，賀楚徊面露難色：「我……我是學計算機的，理工男，對畫畫一竅不通啊，我怕我說不好，浪費你的時間……」
「沒關係。」
季游年微微傾身，聲音放得更柔了些：
「我最想聽的，就是非專業人士的真實感受。你覺得好看的，那一定有它打動人的地方，你覺得看不懂的，那就是我在表達上還不夠好，你的眼光對我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