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了嗎?】
賀楚徊盯著那條消息看了三秒,嘴裡的烤雞翅忽然嚼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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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機屏幕翻了個面扣在膝蓋上,深吸一口氣,然後把那口雞翅囫圇咽下去,灌了一大口冰啤酒給自己降溫。
室友還在旁邊鬧騰:「賀老闆你怎麼回事,剛才還興高采烈的,怎麼一看手機,就跟被雷劈了似的?」
「閉嘴吃你的!」賀楚徊踹了他一腳,捧著手機躲到上鋪去了。
他把帘子一拉,盤腿坐在鋪好的被子上,後背抵著牆,才重新把屏幕翻過來。
飛快地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又打一行又刪,來回折騰了三遍,最後只發出去一句規規矩矩的:
【我到宿舍了,剛跟室友吃了點宵夜!季先生也到家了嗎?】
發完他就後悔了。
「季先生」這三個字打出去顯得好生分啊……
可是刪掉重發,又顯得自己太在意……
他正捧著手機自我糾結,屏幕上的「對方正在輸入」亮了一下。
賀楚徊屏住呼吸盯著那行小字,季游年的消息慢悠悠地彈出來:
【到了,你還是學生嗎?】
【是的!我今年大四,學計算機的。】
季游年秒回了個「嗯」字,隔了幾秒,又發來一條:
【我是畫畫的。】
【原來你是畫家!好厲害啊!】
【還好,我剛回國,最近在籌備一個畫展,場地還在確認。】
【那你應該挺忙的吧,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你別客氣。】
發完之後他又覺得這句話太主動了,好像巴不得人家來找他似的。
可他確實巴不得人家來找他啊……
然而,季游年回了一句話,讓他差點從鋪上摔下來:
【還真的有一件事情需要幫忙。】
賀楚徊:!!!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後腦勺「咚」地撞在了身後的牆面,疼得他齜牙咧嘴地揉了揉,但手指已經飛快地開始打字:
【什麼忙?我會盡力幫你的!】
季游年那邊停頓了幾秒,然後發過來:
【周末有沒有時間?見一面,有些細節想當面聊。】
賀楚徊的心「轟」地炸成了一朵煙花,從胸口往上沖,最後化成嘴角一個完全壓不住的笑。
【有有有有有!我周末全天都有空!隨時都行!】
打完這一串「有」字,他自己都覺得太離譜了,又連忙加了一句顯得穩重一點的:
【我是說……我課表還蠻空的,周末確實沒事,你定時間地點就好。」
季游年很快回了一個地址,是一家安靜咖啡館的名字。
緊接著又跳出來一行字:【周六下午三點,方便嗎?】
【方便,我會準時到的!】
季游年發了一個眉眼彎彎的笑臉過來,嘴角帶著一點淺淺的弧度。
賀楚徊盯著那個表情看了很久,然後他把手機貼在胸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咖啡館見面……
老天奶!這和約會有什麼區別!
今天周四,明天周五他要去醫院諮詢醫生,剛好周六有時間,也能見他!
到時候穿什麼呢?要不要帶一束花去啊?會不會太奇怪了?
時間要是過得再快一點就好了……
城市的另一角,季游年的手機屏幕還亮著。
賀楚徊最後發來的那條消息,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他快要溢出來的雀躍。
看來……他對我也不是沒有想法。
季游年彎了彎嘴角,把手機放回茶几上,去廚房倒了杯水。
水還沒送到嘴邊,玄關的密碼鎖就響了。
季承煜推門進來,身上還穿著深灰色的商務襯衫,無比自然的換了鞋,徑直走到吧檯邊給自己倒了杯酒。
動作行雲流水,仿佛進的是自己家。
季游年靠在廚房台沿邊,看他那副駕輕就熟的做派:「你什麼時候錄的我家密碼鎖的指紋?」
「你出國之後,我經常住這。」
「你沒家嗎?」
「他們查得嚴,我名下的房產他們恨不得二十四小時派人監視。」
「……你也挺不容易的。」
他們的父母不在乎季游年這個人,也認為他們兩兄弟關係不好,自然懷疑不到這來。
季承煜端著酒杯走到客廳沙發上坐下,翹起一條腿,偏過頭打量了他兩眼。
「瘦了,國外的飯不好吃?」
「比家裡好吃。」季游年端著水杯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季承煜沒接話,沉默地喝了一口酒。
兄弟兩人之間的交流向來如此,不需要太多客套,沉默的時候也不尷尬。
過了好一會兒,季承煜放下酒杯,忽然開口:「他們知道你回來了,不回去看看?」
季游年的手指沿著水杯的邊沿劃了半圈,語氣淡淡的:「不了,反正他們也不在乎。」
季承煜沒再勸。
他們那個家是什麼模樣,他比季游年更清楚。
表面上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骨子裡冷得像冰窖。
父親只關心公司股價和繼承人是否合格,母親忙著維持貴婦圈子的體面社交。
兩兄弟從小就是彼此唯一能喘口氣的地方,誰也沒資格勸誰回去。
「行吧。」季承煜把話題翻過去了,喝了一口酒,「對了,周予安今天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昨天那局上,姓陸的又去煩你了?」
季游年「嗯」了一聲:「自己摸過來的。」
季承煜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周予安在電話里說得義憤填膺的,說陸霆淵當眾給你難堪,要不要我出面敲打敲打他?陸家最近有個項目在跟我們談,我壓一壓,他自己就知道收斂了。」
季游年搖了搖頭:「不用。他自己折騰自己的,跟我沒關係。」
他頓了頓,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像是漫不經心似的補了一句:「不過他……」
「嗯?」季承煜看了他一眼。
季游年的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眼光還不錯,找的小替身,剛好長在了我的審美點上。」
季承煜端酒杯的手頓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來了興趣:「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
季游年慵懶的靠在沙發靠背上:「那個替身叫賀楚徊,以後見到他照顧著點,畢竟是你未來的弟媳。」
「……你這叫沒什麼?」
這不就差把人叼窩裡了嗎!
季游年也站了起來,送他到玄關,「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還得謝謝他。」
不然怎麼能遇到我老婆呢?
季承煜看了他兩秒,沒再多說。
外界說他弟弟怎麼著來著?清冷絕塵?
事實上,是個大尾巴狼才對吧?
「對了,周六晚上有空沒?爸那邊有個飯局,點名要你……」
「周六下午有事。」季游年打斷了他。
「下午有事,那晚上……」
「約了他見面,時間看實際情況有所延長。」
季承煜愣了一下,無奈地搖了搖頭:「行吧,你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