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過半，陸霆淵因為喝了些酒，起身去了洗手間。
門在他身後合攏的瞬間，方才那陣微妙的氣氛被沖得七零八落。
季游年的餘光目送著那道背影，他垂下眼，不緊不慢地將手中的茶杯擱回桌面。
他偏過頭，視線越過大半張桌子，落在了斜對面那個默不作聲的人身上。
賀楚徊正低著頭玩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只能看見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著的嘴角。
周予安注意到季游年的視線，順著看過去，嘴角抽了一下，壓低聲音湊過來：
「你看他幹什麼？」
季游年收回視線，端起剛續的熱茶抿了一口：「你覺得他怎麼樣？」
「他啊？」周予安想了想，「陸霆淵帶出來過幾次，但我跟他沒怎麼說過話，每次見他都在角落裡待著，安安靜靜的自己玩手機，不太愛說話。長得嘛……肯定是好看的。」
他謹慎地看了季游年一眼，畢竟能跟季游年有幾分像，就已經是十分的帥了。
賀楚徊甚至還帥出了風格，帥出了水平。
季游年忽然偏過頭看著周予安，問了一句：
「你覺得他跟我……般配嗎？」
「我覺得……」
周予安頓了頓，以為自己聽岔了：「啥？」
「般配嗎。」季游年重複了一遍，語氣認真。
周予安眼睛猛地瞪得溜圓：「你、你什麼意思？！你該不會……」
季游年沒理他。
算了，從他嘴裡應該聽不到什麼好聽的話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來，風衣下擺輕輕拂過椅面，邁開步子，徑直朝著賀楚徊的方向走過去。
其實按理來說，他作為高嶺之花，本不應該主動的。
可這個世界，他們的家庭背景似乎相差的也蠻大的。
更何況，他好不容易當一回哥哥，起碼要釋放出一個可追的信號給他。
剛好陸霆淵出去了，此時不挖牆腳更待何時？
包間裡有人注意到他的動作，原本只當他是要去拿桌上另一頭的水果拼盤，卻不想，他竟然是奔著那個替身去的！
天吶！這是什麼修羅場！
不敢看不敢看！
此時，賀楚徊正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消消樂出神，餘光里忽然多了一片霧白色。
他手指一頓，屏幕上那個彩色糖果「啪」地卡在了半路。
他慢吞吞地抬起頭，看見季游年正站在自己面前，微微彎著腰，唇角噙著一抹溫柔得讓人心臟驟停的笑，離他不到一臂的距離。
「你好。」季游年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著什麼似的。
賀楚徊的大腦「轟」地炸開了，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扣，抬起頭來的微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你、你好……」
腦子裡彈幕瘋狂刷屏：
啊啊啊他怎麼過來了？！
現在是幾個意思？！
已知，我是替身他是白月光，四捨五入……等於正主出現在小三面前，他是來宣誓主權的嗎？
是要警告我離陸裝貨遠一點嗎？是不是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我難堪啊？！
不要啊哥哥！陸裝貨他不配啊！
賀楚徊的喉嚨發緊，手心開始冒汗。
可季游年只是歪了歪頭，唇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幾分。
「方便留個聯繫方式嗎？」
賀楚徊：「……啊？」
腦袋裡那條瘋狂刷屏的彈幕戛然而止。
他要我微信？
季游年看著他這副呆愣愣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些，聲音也放得更柔了：
「嗯，方便嗎？」
「方便方便方便！」
賀楚徊一把抓起手機，飛快地調出微信二維碼，把屏幕懟到季游年面前。
忽然，他又意識到自己這個動作太莽撞了，溫柔哥哥可能會反感，又嗖地收回來一點，雙手捧著手機遞過去。
季游年的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了一下，慢悠悠地掏出手機，掃了碼，在備註欄里打了幾個字，然後點了發送。
賀楚徊的微信通訊錄里，立刻跳出來一個新的紅色小圓點，點開，名字三個字：季游年。
手指點下「接受」的那一刻，賀楚徊覺得自己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被泡進了蜜罐里。
媽媽！我好像戀愛了！
他也太好看了吧！這確定不是為我的審美量身打造的男友嘛！
不過……哥哥好高啊……
他不會是1吧？
從前他對季游年的了解，都是通過陸霆淵的反應和隻言片語，他還以為「阿年」是個清冷堅韌的小0呢……
可如今看來……
沒事！豁出去了！
為愛當0他也可以！
季游年把手機收回風衣口袋，看著面前這個耳根通紅，嘴角壓都壓不住往上翹的人，心滿意足地彎了彎眼睛：
「好，那我們……」
「游年！」
季游年蹙著眉回頭，便看見陸霆淵站在包廂門口，神色……似乎有些開心？
賀楚徊也不悅的看向他。
回來這麼快幹什麼！上完廁所不洗手的嗎！
陸霆淵走進來的那一刻，目光精準地定格在了季游年身上，他還站在賀楚徊那裡，微微彎著腰。
季游年是在為難賀楚徊？
他是不是在質問，賀楚徊憑什麼站在他陸霆淵身邊？
而季游年會做這種事，只能說明一件事……
他在意。
他在意他陸霆淵身邊站著別人，在意到不惜紆尊降貴，親自走過來找替身的麻煩。
陸霆淵忽然像被人打了氣似的膨脹起來。
他步伐從容，下頜微抬，邁步走過來，用一種自帶慢鏡頭的姿態，擋在了兩人之間。
「游年，有什麼話你可以直接跟我說，沒必要為難他。」
賀楚徊聽到陸霆淵這句話，整個人被徹底從蜜罐里拔了出來，迷茫地眨了眨眼。
「為難……誰？」
陸霆淵沒理他，目光深情地落在季游年臉上，像一部老式言情劇里，正在念獨白的男主角。
「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
陸霆淵的聲音放得更低了，帶著一種自以為是的溫柔。
「你看到我身邊有別人了，你吃醋了，沒關係，阿年，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很久了……」
季游年：「……」
賀楚徊：「……」
整個包間裡端著酒杯假裝沒聽的所有人：「……」
陸霆淵還在繼續，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抹「我看穿你了」的弧度：
「你從前從來不關心我身邊有什麼人，今天卻主動過來找楚徊說話，游年，你還不承認嗎？你就是在意我，你心裡一直有我。」
他說完這句話，用一種包容的眼神注視著季游年，仿佛在等對方紅著眼眶撲進自己懷裡。
包間裡安靜得像一池凝固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