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游年這句話落地,包間裡瞬間安靜如雞。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了一瞬。
不是吧?
季小少爺這也太不給面子了,陸霆淵好歹是陸家繼承人啊!這麼讓他下不來台真的好嗎?
陸霆淵站在原地,包間裡那些若有若無的視線,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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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秒,他嘴角卻極輕微地勾了一下。
是了,這才是季游年。
不會因為他陸家的地位就刻意逢迎,不會給任何多餘的客氣和體面,骨子裡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意,時隔三年,依舊鋒利如初。
明明說的話割得他心口發疼,卻又讓他莫名其妙地感到踏實。
陸霆淵攥了一下拳又鬆開,面上那點短暫的凝滯,很快被一種近乎愉悅的從容取代了。
他側過身,手掌搭上賀楚徊的後背,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往前推了半步。
「游年,」他換了個稱呼,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鄭重的介紹意味,「給你介紹個人,他叫賀楚徊。」
賀楚徊被他推這一下,重心不穩地往前踉蹌了半步,才堪堪站穩,抬眼就對上了季游年的視線。
季游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雙深黑色的眼睛,從賀楚徊的眉眼開始,慢慢滑過鼻樑、嘴唇、下頜……
賀楚徊被他看得後背竄起一陣過電似的酥麻,從後頸一路蔓延到耳根。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膜里咚咚咚地擂著鼓。
完蛋了,真的完蛋了!
他也太好看了吧!
替身正式出場,旁邊的所有人都在屏氣凝神,關注著這場修羅場。
這下有好戲看了,陸霆淵自己作死,作到季小少爺頭上了!
哪有人帶著替身見正主的啊!更何況還是驕傲的季游年!
然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季游年卻朝賀楚徊伸出了手。
「你好,季游年。」
賀楚徊看著那隻手朝自己遞過來,大腦瞬間空白了一拍,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他一個激靈,連忙在陸霆淵的高定西裝上蹭了蹭手心的汗,輕輕握住了季游年的手。
「你好,我是賀楚徊。」
他的聲音又輕又軟,尾音甚至帶了一點不易察覺的顫。
季游年的手掌乾燥而微涼,指腹不輕不重地覆在賀楚徊的手心。
短暫的觸碰後,那隻手鬆開了,禮貌地收了回去。
季游年收回手,指尖在身側不著痕跡地摩挲了一下,然後側過頭,把目光轉向了陸霆淵。
他的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淡然的模樣,聲音里多了一點點探究的意味:
「這是……你男朋友?」
賀楚徊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飛快地偏過頭看向陸霆淵,瞳孔里寫滿了「你特麼敢說一個是字試試」的強烈信號。
但那個信號只傳遞了一秒,就被他強行壓回去了。
因為他想起自己現在的人設是溫順乖巧的替身,不能瞪人。
他只好在心裡瘋狂祈禱:
陸裝貨!你要敢說一句「是」你就死定了!
別在白月光面前毀我形象!我們是清白的!純純的僱傭關係!
我一直在為哥哥守身如玉啊!!!
陸霆淵的目光在季游年臉上停了一瞬,把他的隨意一問,解讀成了另一種東西。
他唇角勾起來,帶出一點不動聲色的得意。
季游年居然會問這種問題,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在意。
他優雅地偏了下頭,語氣里端著恰到好處的從容:
「不算是。」
不算是,三個字,留足了想像空間。
不是男朋友,但也不是毫無關係,至於到底是什麼關係……你猜。
賀楚徊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不算是……
不算是你個頭!
你這等於什麼都沒解釋,還暗示我們有一腿!
我清清白白的名聲啊!
我在哥哥面前苦心經營的純潔乖巧形象啊!
他偷偷朝季游年看去,果然看見對方的眉頭極輕地蹙了一下,視線從陸霆淵臉上移開,偏頭望向了窗外那片深藍色的夜空,像是不打算再搭理他們了。
賀楚徊心臟漏了一拍。
完了……
哥哥不高興了。
哥哥覺得我跟陸裝貨是一對兒了,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哎喲來來來,站著幹什麼,快坐快坐!」
周予安及時從角落裡冒了出來,笑容滿面地迎上去,兩隻手分別虛虛地搭在陸霆淵和賀楚徊的肩膀上,把他們往斜對面的位置引。
他一連串地打著圓場,聲音裡帶著熱氣騰騰的誠懇:
「陸總,真對不住,我以為您今天工作忙叫不出來,就沒敢打擾您,您能來真是蓬蓽生輝!來來來,開瓶好酒,今天我做東,大家玩盡興啊!」
他邊說邊給旁邊的人遞眼色,立刻就有人開了一瓶威士忌,殷勤地端了過來。
陸霆淵被周予安客氣地安置在了距離季游年隔了三個座位的斜對面,賀楚徊則被順帶安在了他旁邊。
周予安把兩人安排妥當,轉身一溜煙地坐回了季游年身邊。
他側過身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飛快地說:
「兄弟,我真沒叫他,他自己摸過來的!你別生氣啊!」
季游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氣氤氳著他的眉眼,聲音淡淡的:
「沒生氣。」
周予安打量著他的側臉,看不出什麼端倪,訕訕地坐了回去。
包間的氛圍變得微妙了起來。
酒還是那個酒,人還是那些人,但說話的人明顯比剛才謹慎了許多,笑聲也收斂了三分。
陸霆淵靠在椅背上,手邊放著一杯威士忌,卻不怎么喝。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季游年那個方向,灼熱又毫不掩飾。
而季游年從剛才那句話之後,就再也沒朝這個方向看過一眼。
那道霧白風衣的背影對著陸霆淵,疏淡又決絕,連一絲餘光都不肯施捨。
賀楚徊坐在陸霆淵身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視線卻不受控制地往季游年那個方向飄。
他借著低頭喝水的動作偷看了一眼,又借著拿紙巾的動作偷看了一眼,每一次都只看見季游年的側臉和低垂的睫毛。
都怪陸霆淵那個裝貨……
賀楚徊攥著手裡的水杯,在桌下無聲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