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頭，看著我。」
男人聲音不高，卻冷的像淬了冰。
賀楚徊緩緩掀起眼帘，眼尾已經蓄了一層薄紅，濕潤的光在瞳仁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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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霆淵就站在他兩步遠的地方，西裝革履，頭髮一絲不苟地向後梳去，露出飽滿的額頭，和一雙銳利到近乎無情的眼睛。
此刻，他正用那種審視物品般的目光，從上到下掃視著賀楚徊，眉心擰出一個極淺的「川」字。
「你不是他。」
陸霆淵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碾出來的：
「別妄想得到我的愛，你只是個替身而已。」
賀楚徊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晃，他咬住下唇，那點血色迅速褪去，唇瓣泛著近乎透明的蒼白。
他眼眶更紅了，水汽迅速聚攏，在纖長的睫毛上凝成細碎的珠，仿佛下一秒就要決堤，卻終究只是破碎地，注視著面前這個居高臨下的男人。
陸霆淵的目光在他那張強忍著悲戚的臉上停留了數秒，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不對，阿年從來不會哭，從來不會露出這副小家子氣的表情。
贗品就是贗品……
他移開視線，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警告的意味：
「乖一點，別試圖挑戰我的底線。」
賀楚徊的睫毛顫了顫，那滴蓄謀已久的淚終於掙脫束縛，沿著臉頰的弧度滾落下來。
陸霆淵最後看了他一眼，冷漠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
玄關的感應燈亮起，又在他摔上門的那一刻熄滅。
偌大的別墅陡然沉寂下來，只剩下中央空調低微的送風聲。
賀楚徊肩膀抖了抖，表情瞬間一變。輕輕抬起手，指尖漫不經心地抹過臉頰，把那點濕漉漉的痕跡揩得乾乾淨淨。
他走到旁邊的邊几上，抽了張紙巾，仔細地擦了擦手指。
隨手把紙巾揉成一團，做出一個投籃的姿勢，一個漂亮的拋物線，正中兩米開外的垃圾桶。
「yes！三分！」
賀楚徊轉過身，對著空無一人的客廳，唇角一勾，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
「切，什麼東西啊？」
「喝了多少噸地溝油啊，這麼油膩？」
「『別妄想得到我的愛』……我的天，這種古董級霸總語錄，他到底從哪個犄角旮旯扒拉出來的？」
「都26年了大哥，AI寫小說都不用這種詞兒了。」
賀楚徊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剛才那股子易碎感蕩然無存。
他踱步到吧檯後面，給自己倒了杯氣泡水，冰塊撞在杯壁上叮噹作響，仰頭灌了一大口，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解渴了，繼續吐槽：
「誰看得上你啊，除了那張臉和那幾個臭錢，還有什麼？」
「要不是奶奶那筆手術費還差個天文數字，鬼才願意在這兒cos你那個高嶺之花白月光。」
「整天端著，累都累死了……」
他又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澆滅了最後一點演出來的陰鬱。
「不過……錢也快攢夠了。」
「該想個由頭退場了……」
「只是不知道，那位傳說中的「阿年」，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都給陸霆淵迷成智障了。」
賀楚徊放下杯子，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冰涼的大理石台面。
隨後他甩甩腦袋，嘖了一聲，把杯子沖洗乾淨放回原處。
管他呢，反正跟他沒關係……
夜色，濃稠如墨——
陸霆淵坐在加長賓利的后座，車窗外的霓虹燈連一片模糊的光河，映在他冰冷的瞳孔里。
助理在前面小心翼翼地報著明天的行程，他偶爾「嗯」一聲，算作應答。
剛才賀楚徊那雙通紅的眼睛，總在他眼前晃，還有那滴眼淚，落得他無端煩躁。
那張臉明明有七分像阿年，可那雙眼睛……
阿年從來不會那樣看他，不會紅著眼眶，不會帶著近乎哀求的破碎感。
阿年看他的時候，永遠是淡淡的，隔著霧似的，禮貌又疏離的。
替身終究是替身……
演得再像，骨子裡的東西也騙不了人……
車子停在「魅色」會所門口，陸霆淵下了車，徑直走向最裡面的豪華包廂。
推開門，嘈雜的音樂和菸酒氣撲面而來，幾個熟識的公子哥兒正摟著陪酒小姐划拳，見他進來，紛紛招呼。
「陸總，可算來了！遲到了啊，自罰三杯！」
陸霆淵扯了扯領帶，在沙發角落坐下，接過遞來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灼過喉嚨，那股煩躁卻沒壓下去多少。
他懶得應付那些鶯鶯燕燕，只靠在沙發上，冷眼看著場中的喧鬧。
「……聽說了嗎？季家那位要回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