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毫無預兆地鑽進陸霆淵的耳朵,握著酒杯的手指猛的收緊,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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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是個戴金絲眼鏡的,正跟旁邊人咬耳朵。
「誰?季游年嗎?」旁邊的人問。
「據說下禮拜的航班,哎,你說他這一走好幾年,怎麼突然就回來了……」
「還能為什麼,」另一個人擠眉弄眼地接話,「人家現在是國際知名青年藝術家了,回來辦展覽唄。」
「對對對,我姐就在美院,說他的畫展,檔期都排到明年了,牛得很。」
「嘖嘖,季家這兩兄弟也是厲害,一個從商,一個從藝,還都搞得風生水起……」
後面的對話陸霆淵已經聽不清了。
周遭的喧囂像被按下了靜音鍵,只有「季游年」三個字在腦海里反覆迴響,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他站起身,酒杯里的酒液晃出來,濺在昂貴的西裝褲上,他也渾然不覺。
旁邊的人被他嚇了一跳:「陸總?怎麼了?」
陸霆淵沒理他,幾步走到說話的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聲音不知何時變得有些沙啞:
「你剛才說……季游年什麼時候回來?」
金絲眼鏡被他驟變的臉色唬住了,結結巴巴地回答:
「下、下周吧……具體幾號我不太清楚……」
陸霆淵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情緒已經被強行壓了下去。
他鬆開攥緊的拳頭,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廂。
走廊里,陸霆淵摸出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他緊繃的下頜線。
通訊錄里,那個沉寂了三年的號碼依舊安靜地躺著。
他的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遲疑了許久,最終還是收了回去,將手機塞回口袋。
陸霆淵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仰起頭,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燈,只覺得那光芒刺眼得很。
季游年要回來了。
他等了三年的人,終於要回來了……
同一片夜空下,濱城國際機場的大廳亮如白晝。
季游年推著行李箱走出來時,深灰色的羊絨圍巾被中央空調的風拂動了一角。
他抬手按住,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骨節分明,皮膚底下透著微微的青色血管。
身上是一件霧靄藍的薄針織衫,版型鬆散,搭著米白色的長褲,立在來來往往的喧鬧人流里,帶著點不易接近的清冷。
「游年!這邊!」
周予安踮著腳朝他揮手,幾步小跑過來,二話不說接過他手裡的行李箱推桿。
他是季游年一起長大的髮小,圓臉、短寸,笑起來眼睛彎成兩條縫,整個人透著股熱氣騰騰的親切。
「不是說好下周的航班嗎?怎麼提前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差點還在家打遊戲呢。」
季游年微微勾了下唇角,弧度極淺:「那邊的事情處理完了,就回來了。」
周予安早就習慣了他這副模樣,也不在意,推著箱子並肩往外走,嘴裡絮絮叨叨:
「行行行,大藝術家有自己的節奏。車停在地下車庫,我開了我那輛小破車,您別嫌棄。」
兩人穿過自動門,夜風裹著冷氣撲面而來。
季游年把圍巾往上攏了攏,半張臉埋進柔軟的羊絨里,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
周予安腳步慢下來,猶豫了幾秒,清了清嗓子:
「那個……游年,有件事我得跟你打聲招呼。」
「嗯,你說。」
「你還記得之前追你那個陸霆淵吧?」
季游年的腳步沒停,目光仍望著前方,只極輕地「嗯」了一聲。
周予安側過臉仔細打量他的神色,見他沒什麼反應,才繼續往下說:
「你三年前出國,他轉頭就找了一個……替身。」
那兩個字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荒謬,不自覺地放輕了聲音。
「那人長得……有幾分像你,被陸霆淵帶出來過幾次,在圈子裡也不是什麼秘密了,你……別生氣啊。」
季游年終於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眼底平靜極了。
片刻後,他吐出兩個字:「幼稚。」
周予安鬆了口氣,嘿嘿笑了兩聲。
「反正你沒生氣就好,不過……」
說著,他又認真地端詳了一下季游年的側臉:「你這三年變化挺大啊!那個替身我見過幾次,有時候遠遠看著,確實有幾分神似,但你這一回來,站在面前了,我發現……」
他撓了撓後腦勺,像是在找一個妥帖的表達,「完全不一樣。」
季游年收回視線,唇角那點細微的弧度又往上揚了揚:
「當然不一樣,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
「是是是,大藝術家說的對。」
周予安推著行李箱拐進電梯,按了負二層的按鈕,語氣又重新變得輕快起來。
「反正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陸霆淵對你還沒死心,他那替身養了三年,一直沒換人,有時候出席什麼場合也帶著,旁人都猜他還是放不下你。你心裡有數。」
「嗯,知道了。」
周予安把他送到了家,季游年住的地方,是商圈最好的大平層,整面落地窗將城市夜景鋪陳在腳下,萬家燈火如碎金流淌。
玄關的感應燈柔柔亮起,季游年換了拖鞋走進去,行李箱順手推到了衣帽間門口。
「行了,你今天早點休息。」
周予安站在玄關,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過頭來:「明天我給你組個局,叫上以前那幫朋友,咱們好好聚聚,不許拒絕啊,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
季游年端著水杯看他,思索了兩秒,點了下頭:
「可以,但是別說是給我接風,就……朋友之間隨便聚一下。」
周予安愣了一下,隨即樂了:
「喲,回來還搞神秘主義那一套?行行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那我到時候就說我想大家了,組個局吃頓飯,你正好趕上了,行了吧?」
季游年微不可察地牽了下嘴角,算是認可。
周予安拉開門,又探頭進來補了句:
「明晚七點老地方,『雲棲』那個包間,別遲到啊。」
「嗯。」
門關上後,季游年放下水杯,走到落地窗前。
他望著遠處某棟寫字樓的輪廓,那裡是陸氏集團的總部大樓。
明天……希望有我想要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