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要去現場看一下。」許楚徊得出結論。
「是。」
許楚徊站在大堂里,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方向。
他頓了頓,轉身朝門外走了兩步,正要跨出門檻,身後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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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不等我?」
季游年從樓梯上走下來,月白的外袍換了一身淺青色的,頭髮利落地束了。
他走得快,衣擺帶起一陣風,在許楚徊面前站定,伸手把他袖口那截露出來的帕子邊角按了回去,壓低聲音:
「收好,別讓人看見。」
許楚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袖口,被他按過的地方還留著一道淺淺的壓痕。
「……你怎麼下來了?」
「你不是要去現場看麼。」季游年偏頭朝門外看了一眼,「瓦窯……是吧?我跟你們一塊兒去。」
趙詢站在旁邊,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迴轉了一圈,識趣地退後半步:
「大人,那小的在前面帶路?」
「走吧。」
三人出了鳳棲樓,穿過西街口,沿著城南那條土路往郊外走。
走了大約小半個時辰,趙詢在一座廢棄的瓦窯前面停下來。
瓦窯的拱門塌了半邊,門前長滿了齊膝的野草,地面上還能看見被踩倒的草莖,斷口新鮮,露水還沒幹透。
許楚徊在門口蹲下來,看著那些被踩倒的草痕。
腳印在草莖上壓出清晰的紋路,鞋底的花紋他能認出,跟鳳棲樓倉庫里那組鞋印一樣,螺旋紋,鞋碼不大。
「是同一個人的。」
季游年從他身後繞過去,彎腰走進瓦窯裡面。
窯內的光線很暗,只有拱頂破了一個洞的地方漏下來一束光,落在地面上一大片乾涸的暗褐色痕跡上。
他蹲下來,伸出手指在那片痕跡邊緣蘸了一下,搓了搓,放在鼻端聞了一下。
「是血。」
季游年在那片血跡正上方停住,抬頭看了一眼拱頂的破洞,又低頭看地面。
血滴的最密集處集中在一個大約兩步寬的範圍里,呈圓形分布。
許楚徊蹲下來,看著那片血跡的分布:「傷口應該不輕,血滴散落的範圍不大,說明他站著沒怎麼動過。」
季游年彎下腰,在那片血跡邊緣撿起一小片碎布頭,布是深色的,邊角焦脆,像是被火燒過。
他把它舉到光線下看了看,布料的紋理很細,不像普通衣裳,倒像是某種貼身穿的中衣。
「布料是被人用刀割下來的,兇手在這裡停留過,像是停下來處理傷口。」
許楚徊站起來,走到瓦窯門口,重新看了一眼地面上那兩串腳印。
一組往北通向官道,一組往南通向鳳棲樓。
他蹲下來,用手比了一下兩組腳印的深度,然後抬頭看了季游年一眼:
「不對。」
季游年走過來:「什麼不對?」
「往南的這組去鳳棲樓方向的腳印,一來一回都有,只不過來的印記較淺,不易察覺。」
季游年沉默了一瞬:「你的意思是,他是從鳳棲樓出來的,去了瓦窯,挨了頓揍又回了鳳棲樓?」
許楚徊頓了頓,還是點了點頭:「是的。」
季游年站在瓦窯門口,順著許楚徊的思路,把時間線在腦子裡重新排了一遍:
「他去鳳棲樓倉庫取信,取完之後被發現了,有人追他。他往城外跑,跑到瓦窯里,在這裡和追他的人發生了衝突。他受了傷,然後他又回了鳳棲樓。」
許楚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大概率是鳳棲樓里的人。在外面被人追殺,反而要逃回鳳棲樓,說明鳳棲樓對他來說比外面更安全。他的身份在那兒,沒人會懷疑他。」
「鳳棲樓里的人……」季游年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聲音低下去,「那我得回去查查,昨晚到今早,都有誰出過門。」
他把那片碎布頭收進懷裡,拍了拍手上的灰,偏頭看了許楚徊一眼:
「大人,走吧,回去查人。」
許楚徊點了點頭,跟上季游年的步子。
三人回到鳳棲樓,大堂里已經上了幾桌早客。
懷安正靠在櫃檯後面剝花生,看見他們進來,把花生殼往碟子裡一丟,挑了挑眉。
「這麼快就回來了?」
季游年沒接他的話,繞過櫃檯走到他面前,手撐在檯面上:
「懷安,昨晚到今早,鳳棲樓里有多少人出過門?」
懷安被他問得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季游年的表情,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後的許楚徊。
他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從櫃檯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簿子翻開。
「這是客人名單,至於我們內部的人……得排查一下。」
「去查吧,我們在樓上等你。」
「好。」
許楚徊以為逐一排查會很麻煩,沒想到懷安很快就解決了。
「昨晚到今天早上,一共五個人出過門。」懷安把名冊轉過來,放到大堂面上,「前院掃地的小吳,後院做飯的李婆,帳房老周,他是回家取東西,今早已經回來了。還有兩個唱曲的姑娘,昨晚上唱完了出去吃宵夜,天快亮才回來。」
「這……怎麼排查的?」許楚徊有些吃驚他的效率。
懷安挑了挑眉:「我們鳳棲樓是封閉化管理,客人出入都有記錄,自己人出入也有記錄,而且更嚴格,要求寫具體事件和幾時歸來……哦當然,門主不用。」
「這樣啊……」
季游年低頭看著那本冊子,把那五個人的名字掃了一遍,伸手把簿子合上了。
「行,首先排除這些人。」
懷安愣了:「為什麼?」
季游年直起身來,偏頭看了他一眼:「他不會蠢到從正門走,就你,蠢的張嘴就知道問。」
懷安:「……」
許楚徊站在旁邊,順著他的話接道:「他應該是從後門出去的,或者翻牆。」
「那身手應該不錯……」季游年思索片刻,開口道:「既然既然都確定兇手在我鳳棲樓,那麼就好辦了……懷安,晚上閉門謝客,我們內部處理一下老鼠……」
「啥?!」懷安大驚,語氣極其痛心,「不是門主,我們一晚入千金呢!」
季游年瞥他一眼:「我差那點錢?」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