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楚徊偏頭看了一眼季游年:「進去看看?」
季游年拍了拍手上的糕屑:「走。」
兩人跨進正堂,地面上的白布已經被掀開重新蓋上了。
許楚徊蹲下來又掀了一角,季游年蹲在他旁邊,手指懸在傷口上方比了一下,眉心微動。
「男主人倒在一把翻倒的椅子旁邊,椅子面朝桌子的方向,像是正要把椅子拉出來坐下的時候被人從背後制住了。」
許楚徊把自己的猜想說出來:「他手邊還掉了一雙竹筷,筷尖朝外,他當時正握著筷子,還沒來得及放下。」
季游年站起來,繞到另一側。
許楚徊繼續道:「兇手進來的時候,她抬頭看見了,想跑,卻沒跑掉。」
季游年走過去撿起地上的金簪看了看,上面沒有血跡,只是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稍微彎了彎。
他點了點頭,又去到東院看了一眼,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七個人,分了三處,全死了。」
許楚徊緩緩補充:「手法確實一樣,可尹九霄殺人之後,還會把屍體倒掛起來放血,但這個人沒有倒掛的動作。」
「更熟了……」季游年思索道,「或者……更趕時間。」
兩人從正堂出來,往後院走。
府里被迷暈的小丫鬟,已經被扶到柴房旁邊的耳房裡了,兩人靠在被褥里,臉色發白。
許楚徊在她們面前蹲下來,聲音放輕了些。
「你們昨晚,看到了什麼?」
年紀大的那個小丫鬟嘴唇抖了兩下,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我當時在後院收衣裳……天已經黑了,我聽見後門有響動,以為是老爺回來了,就過去看了一眼……然後一隻手捂住了我的嘴,我聞到一股味道,就……」
她說不下去了,眼眶裡轉著淚。
「你呢?」許楚徊看著另一個小的。
那個更小的縮在姐姐身邊,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聽見姐姐喊了一聲……後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季游年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們,伸手從懷裡摸出那包桂花糕,掰了一小塊遞過去。
「小丫頭,吃吧。」
小丫鬟猶豫了一下,接過去了,攥在手裡沒有吃。
季游年也沒有勉強,收回手重新靠回門框上。
許楚徊走到院子裡,把整件事在腦子裡重新串了一遍,季游年走到他旁邊,也靠著那棵槐樹站著。
「兇手只有一個人。」許楚徊先開口,「從後門進來的,先迷暈了那兩個丫鬟,然後進正堂。他對這家的布局很熟,知道正堂在哪、廂房在哪,定然不是第一次來。」
「那我再透個消息給你吧,這個米商,是歸雁門的外線接頭人,負責傳遞密信。」
許楚徊瞬間轉頭看他,瞳孔微顫。
季游年繼續說道:「能跟他走得近,知道他家布局的人,要麼跟他在生意上有往來,要麼……是歸雁門內部的人。」
「……你說的密信,那些密信里寫了什麼,方便告知嗎?」
季游年沉默了一瞬,想了一會兒才開口:
「唉,就是歸雁門在查一件事,信中應該傳遞調查進度。具體是什麼,這塊不是我負責,只有收信的人知道。現在米商死了,信也就斷了。」
許楚徊站直了:「信有沒有傳出去?還在不在?」
「這個米商一般是借著送米糧的名義將信送出去,可懷安今日一早剛讓人送信來,說有人趕在你們發現屍體之前,已經翻過了倉庫,把信拿走了。」
「那下一步……先去鳳棲樓,那封信里的東西,竟值得他滅一家滿門……」
季游年走到許楚徊面前,歪了歪頭:
「大人,這可是歸雁門的事,你一個朝廷命官摻和進來,不怕被人說閒話?」
「我本不想參與……」許楚徊看著他,語氣認真了幾分,「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想幫你。」
季游年被他那句話砸得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笑了一聲。
他沒有接話,只是轉過身往門口走了兩步,然後偏頭看了許楚徊一眼:
「走吧,去晚了懷安該把那些米煮了吃了。」
……
這還是兩人許久之後,再次一同再踏入鳳棲樓。
懷安正歪在櫃檯後面打盹,聽見腳步聲抬了抬眼皮,看見來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就彎了起來。
「喲~門主,許大人,」他慢悠悠地坐直了,「這是把人帶回娘家了?」
許楚徊的腳步頓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進。
季游年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著:「走吧,他就這樣。」
他沒有接懷安的話,拉著許楚徊徑直走過大堂,向後面那間倉庫的方向走。
懷安的聲音從背後追過來:「那批米在後院東廂,我讓人封了,沒動過。」
季游年擺了擺手表示知道了,沒有回頭。
許楚徊跟著他穿過走廊,經過他第一次來聽琴的屋子,他不禁仰頭看過去。
季游年察覺到他慢下來的步子,也停了下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就是這間……」
許楚徊想起那天,自己推開這扇門的時候,季游年坐在窗邊,穿了一身殷紅的衣裳,墨發半散著,驚心動魄的勾人……
「你那天……」許楚徊開口,「是故意的嗎?」
季游年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看著他,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你指什麼?」
如果是勾引你,那我可是認真的。
「你知道我是來查案的,還引我進去……」
「我怎麼知道你是來查案的?」季游年歪了歪頭,「你穿成那樣站在二樓,我以為你是來逛的。」
許楚徊低頭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這句話。
季游年笑了一聲,向他湊近:「許大人,你站在二樓看我的時候,在想什麼?」
許楚徊他看著季游年近在咫尺的臉,耳根又燙了一層。
看見他勾人的壞笑,忽然覺得,那天自己站在二樓心跳如擂鼓的模樣,其實也不是那麼丟人。
這張臉擺在這,誰見了不會心動呢?
「我那時候不知道你就是歸雁門主,還懷疑過……」
你是兇手……
「呵,你就是這麼想我的?我生氣了!」季游年腦袋一甩,跟他耍小脾氣。
許楚徊哪經歷過這種場面,連忙拉住他,輕聲哄道:
「別,別生氣了。」
然而,他哄人也只會說這麼一句乾巴巴的話。
季游年看了他一會兒,還是沒忍住笑了。
「行了,不逗你了,先辦正事吧。」
許楚徊見他臉上沒有生氣的表情,才笑著點了點頭:
「好。」
兩人穿過走廊,推開倉庫那扇木門的時候,米糧的醇厚氣味撲面而來。
倉庫不大,三面牆都堆著一袋一袋的米糧,碼得整整齊齊。
正中間地面上的灰塵上有幾道鞋印,跟永安坊米商後院後門處的痕跡花紋一樣。
季游年蹲下來,看著那幾道鞋印,伸手比了一下長度。
「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