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楚徊的睫毛顫了一下，他抬起手來，把季游年垂在臉側的那縷髮絲撥到耳後。
「我……不善於閒聊，怕說錯話，被你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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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游年彎了一下嘴角，低頭湊過去，溫熱的呼吸落在那片露出來的皮膚上，然後嘴唇也碰上去……
榻邊的帷帳放下來了，案上那盞被撥暗的燈又跳了一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帷帳上，模糊成一片交疊的輪廓。
窗外的風還在吹那棵海棠樹，枝葉的沙沙聲透過窗紙滲進來，和被褥之間細碎的聲響混在一起，分不太清。
季游年低頭時，額前的碎發掃在許楚徊的肩窩裡，癢得他微微縮了一下，又被他按住了。
許楚徊沒有說話，所有的字都被埋在另一個人的頸側和肩窩裡，變成斷斷續續的，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響……
燭火最後又跳了一下，然後熄了。
許楚徊的聲音從暗處傳出來，帶著一點還沒散盡的啞：
「……桂花糕，南街口老周記……」
季游年閉著眼笑了，下巴擱在他肩窩裡：「你怎麼還記著這個。」
「你喜歡吃，我記著的……」
「你明天還起得來？」
「起得來……給你……買……」
最後一個輕的不能再輕的尾音落下，許楚徊徹底進入了夢鄉。
……
次日，天剛蒙蒙亮，許楚徊已經系好衣帶準備出門了。
床邊的帷帳還垂著，季游年裹在被子裡側身睡著，衣帶從榻邊垂下來搭在床沿上，呼吸均勻地起伏著。
許楚徊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把他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臂輕輕塞回被子裡，把門合上了。
關門的一瞬間，季游年睜開眼睛看了一眼，便翻了個身繼續睡了。
唉，什麼飯都沒有軟飯香……
南街口的老周記剛開門，蒸籠里的熱氣白蒙蒙地湧出來，混著桂花餡的甜香。
這家桂花糕亦是許楚徊喜歡的吃食，只不過他年輕需要擺官威，沒告知任何人他喜甜食。
沒想到，季游年竟與他口味一致……
「許大人今日來得早啊，」老周頭把桂花糕用油紙包好遞過來，「來，那好啊，給您多擱了一勺糖。」
「多謝。」
許楚徊接過來，把銅板擱在案上，剛要轉身，巷口忽然快步走來一個人。
是大理寺的差役，臉色不太好看。
他慌忙在許楚徊面前站定，喘了兩口才開口：「大人！」
「何事這麼慌張？」
總不能是尹九霄越獄了吧？
然而，事實只會比想像的更糟。
「昨夜發生一起滅門之案。」
許楚徊眼神一凜：「說。」
「西城永安坊，巡夜的五城兵馬司今早發現一戶人家大門敞開，往裡一看……一家七口全沒了。」
聞言，許楚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死因呢？仵作查了嗎？」
差役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道：「跟之前那六個人一模一樣，後頸一道細口，血放乾淨了……」
許楚徊的瞳孔狠狠震了一下。
上次的連環殺人案，不是結案了嗎！
兇手尹九霄還被關在地牢中，怎麼可能出去犯案？
「……死者的身份查了沒有？」
「查了，是永安坊一家米商。」
許楚徊摸了摸腰間的令牌：「走，去看看。」
「是。」
走到巷口時，他忽然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包桂花糕。
他頓了頓，直接把桂花糕遞給旁邊的差役：「你把這個送回許府，跟管家說給季公子，問起來就如實說。」
「是！」
差役接過來，小跑著走了。
許楚徊到永安坊時，巷口已經被五城兵馬司的人攔住了。
他撥開人群走進去，推開那扇朱漆大門的一瞬間，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
正堂的地上橫著三具屍體，蓋著白布。
許楚徊蹲下身掀開白布，查看他的後頸，果然有一道口子被放幹了血……
「說說情況。」許楚徊道。
「是。」旁邊立刻有侍衛描述，「據巡夜之人說，這個米商當時倒在一把翻倒的椅子旁邊，面朝下，後頸一道極細的切口，血跡已經干透了。」
「離他兩步遠的地方是女主人，面朝門口的方向，像是看見了什麼想逃，沒來得及。」
「旁邊還倒著一個穿桃紅衫子的年輕女子，應該是姨太太，手裡還攥著一支金簪。」
「其他人呢？」他問身後的侍衛。
「剩下幾人在東廂房，有一位老夫人，還有兩個女兒一個兒子，這家他們家幼子才五六歲，就被……」
侍衛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滿滿的惋惜。
許楚徊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驀地，他聽見院門口傳來腳步聲，接著是那個熟悉的聲音。
「喲，許大人辦案呢？」
許楚徊轉頭，看見季游年靠在門框上，手裡還捏著半塊桂花糕。
他跨過門檻走進來，把那半塊桂花糕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糕屑，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站定。
「你怎麼來了？」許楚徊眼睛一亮。
「差役回去送糕的時候，順嘴提了一句你在這查案，」季游年說，歪了歪頭，「聽說殺人手法和尹九霄相同，這麼大的事，我怎麼能不來？」
許楚徊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看我做什麼？我不能來？」季游年不服氣的看回去。
要不是擔心許楚徊又拿自己冒險，他才懶得過來看查案呢……
「桂花糕好吃嗎？」許楚徊輕聲問。
季游年頓了一下，忽然勾起一抹壞笑，向他湊近：「要不你嘗嘗？」
許楚徊被嚇得我頓時後退了幾步，連連擺手：「查案，先查案……」
季游年也只是逗逗他，誰願意在這種地方親嘴啊，這跟墓園蹦迪有什麼區別？
他彎了一下嘴角，隨即收了笑容，目光移向他身後那扇敞開的正堂門。
「裡面怎麼樣？」
說到案子，許楚徊嘆了口氣。
「七口人，全死了，可尹九霄在地牢里，出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