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游年從懷安那裡拿到消息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懷安難得沒拿那副風流做派,把紙條遞過來的時候眉頭還擰著:
「沈玉聲,尹九霄的老相好,容貌絕佳極善琴藝,有幾個地痞在巷子裡堵了他,等人趕到的時候……人已經沒了,死的時候……穿的是件正紅的襖子。」
季游年把紙條看完,折好放回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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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善琴,病弱……」
他重複了這三個詞,嘴角平得幾乎沒有弧度:「看來,尹九霄要借我的殼子,裝他的魂。」
懷安點了點頭,還想說什麼,季游年已經站起身推門走了。
他回到許府的時候,東院的燈沒有亮。
隔壁許楚徊的主院也空著,筆擱在硯台邊上,墨跡干成了硬邦邦的一小截。
他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緊。
還沒回家嗎……
季游年出了許府,往大理寺走。
京城中無人不識季公子,門口值夜的差役看見他,主動開口:
「季公子來找許大人?許大人散了值就走了,走了……快有一個時辰了。」
季游年在石階上站住了。
一個時辰……
從大理寺到許府來回兩趟都夠了!
老婆絕不會無緣無故在外面晃一個時辰不回家,一定是出事了……
【416。】他開口,聲音冷的幾乎快凝成冰。
416在他袖子裡哆嗦了一下。
完了完了,宿主叫它大名了!
它硬著頭皮探出半個腦袋,聲音細細的:【……宿主。】
【找人。】
416連話都來不及回,立刻開始查地圖,尾巴尖都不晃了,動作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
【城南!廢棄舊宅再往南三里,一間破泥屋裡!】
季游年二話不說,轉身向城南走去……
……
泥屋內,軟筋散的藥力比許楚徊預估的強得多,那一點吸入的量就足夠讓他失去反抗能力。
尹九霄在他面前蹲下來,從腰間摸出一截麻繩,把他的手腕綁在身後,又把他腳踝並在一起纏了幾圈。
綁完了他站起來,走到屋子另一角,開始從一隻舊木箱裡往外掏東西。
藥材、罈子、一隻銅碗、一柄剔骨刀、幾根細長的銀針,還有一卷泛黃的皮紙,上面畫著密密麻麻的符紋和圖譜。
許楚徊靠著牆,看著他一樣一樣往外擺,把那些東西按順序排好。
銅碗擱在正中間,藥材分了三堆碼在碗邊,剔骨刀壓在皮紙的一角,銀針用一塊舊絹布裹著……
「你要用那捲東西做什麼。」許楚徊開口,軟筋散的藥力讓他的聲音都失去了力度。
尹九霄把那捲皮紙展開鋪在地上,指尖順著上面那些符紋的軌跡慢慢描了一遍。
「讓一個人……活過來。」
許楚徊靠在牆上,目光落在他指尖描過的那些符紋上,距離有些遠,他不足以看清所有內容,但……
上面似乎畫著一個人的五官輪廓,很像……季游年。
「他……死了嗎?」許楚徊問。
尹九霄的手停了一下,他偏過頭來,面具下方的嘴角似乎在動:
「……他本不該死。」
他蹲回許楚徊面前,緩緩伸手,把那塊玄鐵面具摘下來了。
這是許楚徊第一次看清他的臉。
三十歲上下的年紀,眉眼端正,如果不是那雙眼睛裡翻湧著太多沉重的東西,這應當是一張不難看的臉。
「許大人,你現在是什麼感受?」
許楚徊愣了一下:「我……」
「很害怕吧?馬上你就要死了,你會被放干血,浸泡在藥材里,作為引子……然後,他就會活過來,回到我身邊。」
許楚徊看著他,那張臉在月光下半明半暗:「他是怎麼死的?」
尹九霄的手懸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因為……他好看。」
許楚徊沒有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他叫沈玉聲,城南一戶商賈家的獨子,身體不好,常年喝藥養著,不怎麼出門。」
「他喜歡彈琴,彈得比誰都好,他那雙手一搭上琴弦,整間屋子裡的燈,都比平時亮三分。」
尹九霄的聲音忽然平了,甚至有些溫柔。
他所講述的這個人,是連提到他都不敢大聲說話,怕驚擾對方的存在……
「我第一次見他是在春天,城西河邊有棵老柳樹,他坐在樹下面彈琴,穿了一身淺粉色的衣裳,風把柳枝吹到他肩上,他抬手撥了一下……」
他停了一下,像是那個畫面在腦子裡停住了,捨不得往下翻。
「後來我每次出完任務回來都去看他,他不問我是做什麼的,我也不說,就坐在他旁邊聽他彈琴,有時候聽一整夜。」
「可他那張臉太招眼了,城南有幾個地痞,有一回他出門買藥的時候被堵在巷子裡……等我去的時候,他已經被人……」
他攥了攥拳頭,聲音難掩哽咽:「後來我才知道,那包藥不是他自己治病的,是給我的,他看到了我身上的傷……他死的時候,都還攥著那包沒送出去的藥。」
許楚徊看著他攥緊的拳頭,問道:「可這跟季公子有什麼關係?你為什麼要帶走他?」
尹九霄看向他,輕笑了一聲,忽然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
「季公子好看嗎?」
許楚徊一頓:「自然是極好看的。」
「是啊,他像阿聲一般好看……」
尹九霄喃喃一句,隨即話鋒一轉:「所以……阿聲一定也會喜歡我為他尋的新身體!哈哈哈哈……」
看著他笑的癲狂,許楚徊眉頭緊蹙:
「所以,你殺那六個人,是因為他們都進過季游年的房間?」
尹九霄沒有否認:「他們都想碰他!跟當年那些人一樣!他們已經殺死阿聲一次了,竟然還妄想破壞阿聲新的身體!他們都該死!」
許楚徊把這條信息在腦子裡快速過一遍,又把話頭轉向那捲皮紙:
「那捲秘術,你從哪拿到的?」
「這個啊……」
尹九霄走到皮紙前,輕輕撫摸過畫中人的臉:
「此乃獨門秘術,七味藥,七個人。每一味珍稀藥材,都要一個人的全身血液浸泡溫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