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楚徊回到大理寺,把那六份卷宗看整整一個下午,他靠在椅背里,指尖無意識地叩著案面。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暮色從窗外漫進來的時候,他忽然想清楚一件事——
引蛇出洞依舊是最好的法子,可現在那個最適合的餌料,未必是季游年。
黑衣人今天在河邊看到我們的時候,反應極其的失控,好似季游年是他的所有物一般。
可季游年的表情不像作假,他似乎並不認識這個黑衣人。
兇手殺那六個人,是因為他們生前都接觸過季游年,兇手似乎把自己當成了……季游年的某種守護者,所有靠近他的人,都會被殺。
而現在,沒有誰會比我自己,更與之親密了……
在兇手眼裡,我已經比那六個死者「更該死」了。
兇手的下一個目標,是我。
許楚徊把這個念頭放在腦子裡轉了轉。
他不僅沒有恐懼,反而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踏實。
如果黑衣人就是兇手,他在兩次打鬥中都輸給了我,那麼他的下一次出手,將會更加的縝密且周全的進行部署。
兇手會來找他,會在他落單的時候動手,會在某個暗處撲出來……
他只需要每天走同一條路,一個人,不帶隨從,看上去像往常一樣,配合兇手的「收網」就好……
許楚徊回到許府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本該直接回自己院子的,可他站在岔路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不聽使喚的拐向了左邊。
他走到月亮門旁邊停下來,沒有進去。
隔著半開的窗扇,看見季游年坐在燈下,手裡握著一管筆,正低頭在畫什麼。
他畫得很專注,筆尖在紙面上細細地走,偶爾停一下,偏頭端詳片刻,又落筆補上幾筆。
側臉被燭火鍍了一層暖融融的光,嘴角微微彎著,像是畫到了什麼讓自己滿意的地方。
許楚徊站在窗外看著他,心裡那根弦擰得緊緊的,又滲進來一些酸澀的東西。
他當然知道季游年在畫什麼。
那個夢裡來來回回見了很多次,夢醒之後卻找不到的人。
今日季游年牽他的手,餵他粥,在河邊親吻他,他以為那些事,能把「夢中人」的痕跡蓋住一些……
可如今……季游年轉頭又坐在燈下畫那個人了。
他畫得那麼認真,嘴角不自覺地彎著,像是滿心歡喜地在做什麼讓自己高興的事。
你真的……這麼喜歡那個人?
就算你已經與我羅帳溫存,你也忘不掉他嗎……
許楚徊站在窗外,忽然覺得那盞燈有些燙眼睛。
就在這時,季游年把筆擱下了。
他端詳了一下自己的畫,滿意地彎了彎嘴角,不經意轉頭往窗外看了一眼。
見許楚徊站在那兒,他愣了一下,隨即眼睛彎起來,抬手沖他招了招。
「大人!你站門口做什麼?快進來!」
許楚徊的雙腿明明像灌了鉛一般沉重,可在他的招呼下,還是推門進去了,手指在袖中慢慢攥成了拳。
季游年沒注意到他的異樣,興致勃勃地把那幅畫拿起來:
「你看我今天畫的,我不太擅長畫植物,所以我琢磨了一下午,看看怎麼把枝條畫得舒展一些……」
「游年。」許楚徊忽然開口打斷了他。
他現在無法對著季游年畫的「夢中人」畫像,說出任何稱讚的話。
他做不到……
季游年頓住了,他抬頭看著許楚徊,這才發現他進門之後,一直沒怎么正眼看他。
「大人?」季游年把畫放下來,歪了歪頭,「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許楚徊驀然向前一步,伸手把季游年從案前拉了起來。
季游年被他拉著站起身,還疑惑地眨了一下眼。
「大人……唔。」
話未說完,許楚徊的吻已經落下來了,一隻手扣著季游年的後頸,另一隻手攥著他的手腕,把他整個人往自己懷裡帶。
既不得君心,便先奪君身。
來日漫漫,我總能熬到你心甘情願,縱你恨我入骨,也要與我糾纏一世……
這個帶著生澀和急迫的吻,讓季游年有些沒預料到。
季游年被親得微微偏了一下頭,喘息間含混地笑了一聲:
「大人今天怎麼這麼急……」
許楚徊沒有回答,再次覆上他的唇,又順著季游年的下頜往下落。
季游年由著他親了一會兒,抬手輕輕推了推他:
「大人,你先看一眼,我畫了一下午呢……」
許楚徊抬眼看向季游年,聲音喑啞:「……先不看了。」
季游年眨了眨眼:「你怎麼了?」
許楚徊只覺得心頭痛如刀絞,他低頭將額頭抵在季游年的肩窩裡,貪婪的呼吸著。
「游年,你就當……就當我想你了。」
季游年的睫毛動了一下,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抬手,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裡帶著笑意:
「想我就想我嘛……你早說啊。」
許楚徊心裡又酸又漲,把季游年往榻的方向帶了帶,季游年順著他的力道退了幾步,後背撞上榻沿。
許楚徊俯身撐在他上方,又被季游年順勢摟住一翻,變成了他在下面。
季游年跨坐在他身上,低頭看著他,微微彎著嘴角:
「今晚……我來伺候大人。」
許楚徊的喉結動了動,並不是很情願。
然而,他看著季游年低頭時,垂下來的髮絲掃在自己臉頰上,看著他微微敞開的領口,與那顆在燭火底下晃動的淚痣……
季游年閉著眼親他的時候,心裡會不會……在想著另一個人?
「游年!」
許楚徊忽然開口:「你在夢裡……也是這樣嗎?」
季游年解他衣帶的手指頓了一下,他低頭看著許楚徊,目光里有一瞬間的困惑。
「……什麼?」
許楚徊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固執:「你……在夢裡做那些事的時候,也是這樣子嗎?」
季游年俯下身,在許楚徊的眉心吻了一下。
「當然。」
他可是n世大猛攻!
快穿局會爆炸,他們的位置都不會變!
許楚徊的眼睫顫了一下,他閉上眼,把季游年拉近,嘴唇貼著他的耳廓,嗓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那就這樣。」
你跟他在夢裡做過的事,跟我再做一遍……
我一定……比他做得更好!
季游年的手停了一瞬,在許楚徊耳邊低低笑了一聲。
「好……」
那一夜的燭火,跳了很久才熄滅。
榻上的影子和聲音疊在一起,許楚徊閉著眼,感受著季游年呼吸的溫度,和落在他身上的每一個動作,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是不是只要做夠了那麼多遍,他就會忘了那個人……
他抱緊了季游年,像是要把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擠出去。
而季游年被許楚徊今晚的急迫弄得有些意外,但還是由著他,直至鬧到了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