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河岸拐角處的一塊青石上坐下來。
季游年歪著頭看許楚徊,順手摺了一根柳條在手裡把玩。
「大人,你以前自己逛集市嗎?」
許楚徊搖了搖頭:「不,沒逛過。」
「那你怎麼知道買糖葫蘆給我?」
「你看了一眼,我就去買了。」
季游年笑了一下,把那根柳條遞到許楚徊面前,「那這個呢?你以前折過柳條沒有?」
許楚徊接過那根柳條看了看,又遞還給他:
「沒有。」
季游年沒有接回那根柳條,反而把它往許楚徊手心裡又推了推,順勢傾身過去。
後者像是感應到什麼似的,抬了抬眸,正對上季游年湊近過來的目光。
他的喉結輕動,沒有躲開。
季游年的嘴角彎了一下,閉上眼,微微偏頭,嘴唇落了上去。
這個吻又輕又慢,慢到許楚徊能感覺到唇瓣貼上來的每一個細微的弧度,柔軟的、溫熱的,帶著方才殘留的一點甜。
他微微闔上眼,緩緩回應起來。
可就在三息的尾端,許楚徊的眉心忽然一蹙。
他睜開了眼。
殺意……
他偏過頭,餘光里一道黑色的影子從季游年身後的柳樹上落下來,那枚鐵爪已經展開五根鉤刃,直撲季游年的後頸。
許楚徊的動作比念頭快,他一隻手扣住季游年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懷裡帶,另一隻手已經抬起,掌心張開,迎向那枚飛來的鐵爪。
鉤刃擦著他的指腹掠過,在掌心裡劃出三道淺淺的血痕,緊接著,他一把攥住了緊隨其後的鐵鏈。
鐵鏈在他掌心裡繃緊了一瞬,然後對方猛地一收,把鐵爪撤了回去。
季游年順著他的力道退到了青石旁邊,臉色很不好。
什麼人啊,每次都在他們感情升溫的時候蹦出來!
好好好,尹九霄是吧?!
你死定了!
他抬眼看向尹九霄的方向,看見他站在低垂的枝條下面,玄鐵面具遮了下半張臉,一雙眼睛翻湧著近乎崩潰的怒意。
「許大人……」尹九霄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從牙縫裡往外出,「你方才在做什麼。」
許楚徊抬手看了一眼掌心被鉤刃劃出的三道血痕,接著目光穩穩地落在尹九霄身上。
「與你無關。」
尹九霄像是被這四個字刺到了,他猛地往前走了一步,鐵鏈在掌心裡攥得咯咯作響。
「你憑什麼吻他!」
許楚徊沉默了一瞬,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站在青石旁邊的季游年。
「我憑什麼?就憑他現在是我的人。」
許楚徊頓了一下,又堅定的補充:「我喜歡他。」
尹九霄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喜歡他?」他頓了頓,喉嚨里滾過一聲含混的嗤笑,「你不配喜歡他……」
季游年:「……」
不是大哥,你哪位啊?!
莫名其妙對一個陌生人有占有欲,這不精神病嗎?!
不等他吐槽完,兩人又打起來了。
那枚飛虎爪展開五根鉤刃,朝許楚徊的頸側襲來,比上次在鳳棲樓時更快更猛,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狠勁。
季游年正在考慮要不要出手。
按照門規,下列雁是不能知曉門主容貌的,況且尹九霄心思縝密,若是秘術不在他身上,反而是打草驚蛇。
想來想去,都沒有親自被他「帶走」這一招保險。
另一邊,許楚徊側身避開攻擊,劍已經在瞬間出鞘,兩刃相擊爆出一串火星。
他借著那一擊的力量將鐵爪盪開,順勢往尹九霄近處欺了半步,劍鋒直削對方的腕部。
尹九霄後退半步避開了那一劍,左手卻從腰間又摸出一枚短刃,貼著鐵鏈的根部反手刺出。
許楚徊瞳孔一縮,揮劍將那枚短刃格開,劍尖順勢往下壓了一寸。
「那六個人,」許楚徊的劍沒有停,「是你殺的。」
「你有證據嗎?」
「飛虎爪留的抓痕。」
「飛虎爪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會用。」
尹九霄話音落下的瞬間,鐵鏈再次甩出,這一次他沒有瞄準許楚徊,鉤刃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直直朝季游年面門飛去。
許楚徊的劍比他更快,劍尖從斜下方挑上去,將那枚鐵爪在半空截住,鐵鏈纏繞在劍身上絞了半圈。
他手腕一震,內力灌注劍身,鐵鏈被那一震彈開三寸,接著順勢往前踏了半步,劍尖直刺尹九霄的左肩。
尹九霄側身避讓,但許楚徊的第二劍已經從斜上方壓下來了,尹九霄抬起左臂格擋,許楚徊的劍尖忽然一偏,從他腋下滑過去,在他左臂外側劃了一道口子。
血滲出來,染黑了他那一截衣袖。
尹九霄悶哼一聲,後退了兩步,目光從許楚徊的劍上移開,越過他的肩頭,落在季游年身上。
那雙眼睛裡翻湧著的東西,比方才更深了。
「許大人,」他嗓音沙啞,尾音帶著一種被逼到絕處的顫,「你護不了他多久的。」
許楚徊的劍尖沒有放下:「你可以試試。」
尹九霄沒有再說話,他最後看了季游年一眼,然後猛地往後一掠,鐵爪在屋檐的瓦片上扣了一下借力彈起,整個人翻過牆頭消失了。
許楚徊剛想乘勝追擊,季游年卻適時開口:
「大人!」
他猛的頓住,在追兇和季游年之間猶豫。
片刻後,他把劍收入鞘中。
算了,他沒有任何指向性物證,就算追上了又能怎樣。
況且……季游年還在這呢。
季游年走過來站到他面前,伸手把他的手腕拉起來。
許楚徊下意識想縮,被季游年攥住了。
「別動。」
季游年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掌心,那三道血痕還在往外滲著細細的血珠。
他從懷裡摸出帕子,一圈一圈纏上許楚徊的掌心,纏到收尾處打了一個結。
「大人下次接,能不能用劍?」
許楚徊看著他,莫名有些心虛:「……來不及。」
季游年看著他那副「手比劍快我也沒辦法」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我先送你回去……」許楚徊開口。
「大人呢?」
「我準備去一趟大理寺。」
許楚徊低頭又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帕子。
事不宜遲,針對這個黑衣人,他得重新做個計劃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