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誤風月(10)

2026-08-28 21:29:46 作者: 懷慎
  季游年聽著他話裡面的波浪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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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沒接他的玩笑:「昨晚那個黑衣人,查到消息了嗎?」

  懷安收了笑,坐直了一些,他從袖中抽出一張紙條遞過來:

  「昨兒夜裡就讓人送來的,飛虎爪,玄鐵面具,身形偏瘦,三更出現在城南巷口,打了個照面就走了,確認是尹九霄。」

  尹九霄,盜取門內秘術,叛逃歸雁門之人。

  「級別呢?」

  「下列雁。」

  「下列雁?」季游年重複了一遍。

  按歸雁門的規制,雁主之下是雁翼,雁翼之下是上列雁,上列雁之下才是下列雁,剩下雛雁和殘雁。

  下列雁這個級別,按規矩,連內門的門檻都跨不進去,更別說見過門主了。

  那尹九霄昨晚來鳳棲樓說要帶走「季公子」,意義何為呢?

  「昨日許大人也說,京城中離奇死亡的六人都見過我,而我見他們的原因,是因為他們都見過尹九霄。」

  「你是說……是尹九霄乾的?」

  「不排除這個可能,」季游年的手指在桌上輕點,笑容有點涼,「沒見過門主的面……那他昨晚闖鳳棲樓,沖的就不是歸雁門。」

  懷安沖他舉杯,笑的一臉蕩漾:「沖的是季公子的臉!」

  季游年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鳳棲樓的后街靜悄悄的,只有幾隻麻雀在檐角跳來跳去。

  「他盜走的秘術,名叫歸途,是一門還魂之術。」

  「這個我知道。」

  「看來,大概率是這個魂魄的載體,可……還魂之人又是誰呢?」

  懷安正色了幾分:「我立刻派人去查。」

  季游年走回來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酒:「其實……最好的方式,不就是引蛇出洞嗎。」

  「門主,你都被『擄』走了,還怎麼引蛇出洞啊?」


  「嘖,什麼話。」季游年白了他一眼。

  我那明明是自願跟他走的好不好!

  「而且,如果尹九霄跟那六個人有關係,以許大人的聰明才智,他也會想到『引蛇出洞』這個法子的……」

  季游年的眼神虛虛的落在遠方……

  此時,大理寺——

  許楚徊坐在案前,再次將那六份驗屍格目全部翻出來。

  後頸一道細口,血被放乾淨,六個死者全是一樣的死法。

  可死者前臂、肩背處見不規則淺痕,似為鈍器拖拽或鎖鏈纏繞所致。

  之前他們一直以為,鐵鏈的作用是束縛捆綁,死者身上的印記,也像是兇手搬運屍體時留下的。

  可如果……鐵鏈本身就是一種武器呢?!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畫面,昨晚那個黑衣人將飛虎爪收回腰間鐵扣,五根鉤刃合攏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想到這,許楚徊把六具屍體重新提了出來,仵作被他叫過來的時候還迷迷糊糊的。

  「許大人,這,這都下過葬了又起出來……」

  「驗。」

  許楚徊只說了這一個字,語氣很平。

  仵作被他那一個字的語氣鎮住了,再沒敢多話。

  他彎下腰,掀開白布,舉著燭火一寸一寸地看。

  許楚徊繼續道:「看前臂、肩背,所有的劃傷淤痕,還能看出來的,全部重新比對。」

  半個時辰後,仵作直起身來,臉上的表情跟方才不太一樣了。

  「大人,」他壓低了聲音,「這些淺痕,不是搬運時候碰的,角度不對,力道不對,是用鉤子一類的東西,在生前就抓出來的。」

  許楚徊心裡那根弦一下子繃緊了。

  「跟飛虎爪對得上嗎?」

  仵作愣了一下,又彎腰仔細看了一遍:「對得上,五道鉤尖劃痕,一道鏈索勒淤……就是這個東西弄的!」

  許楚徊把卷宗合上,腦子裡那些散著的碎片,忽然拼出了一幅更完整的畫面——


  那六個人死前,先用飛虎爪把他們控制在原地,然後繞到背後,一刀從後頸切入,倒掛起來將血方盡。

  飛虎爪並不是常見的冷兵器,可昨夜那個黑衣人用的卻非常熟練……

  就算他不是兇手,也一定跟兇手有莫大的關聯。

  而那個人是沖游年來的。

  只要季游年還在,那個人就一定會再來,只要他來了,就有機會抓住他……

  用游年作餌,是目前最快最直接的辦法。

  可季游年不會武功,讓他做誘餌,等於把他放在刀口上。

  他不想這麼做……

  晚上,許楚徊拎著一壇酒回府,東院還亮著燈。

  他站在月亮門外面猶豫了一會兒,最後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季游年正坐在燈下看畫本子,他換了一身淺碧色的新衣裳,頭髮散散地垂在肩側,燭火把他的側臉照得柔和了幾分。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看見許楚徊手裡拎著酒罈,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彎起嘴角:

  「大人,這是要跟我喝酒?」

  許楚徊把酒罈擱在案上,在季游年對面坐下來。

  「……今晚沒什麼事,想喝兩杯。」他的視線在季游年的新衣裳上停了一瞬,「衣裳……可還合身?」

  「合身。」

  季游年把畫本子合上擱到一邊,伸手把酒罈的封口揭開,一股濃郁的醇香湧出來。

  呦,今兒個這酒勁挺大啊!

  老婆這是又想問他什麼?

  然而,許楚徊卻說:「這酒後勁大,你可以少喝一點,或者不喝。」

  季游年意外的打量他一眼,低眉順眼道:「是。」

  說著,從案底摸出兩隻杯子擺好,給他倒了滿滿一杯,又給自己倒了半杯。

  許楚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這一口直接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暖融融地散開。

  他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了,抬頭看著窗外的月亮。

  「今晚月色好。」

  季游年跟著他看了一眼,月色確實好,光灑在院牆那棵半枯的海棠樹上,把枝葉的影子投在地上,疏疏落落的。

  「大人今晚……有心事。」

  許楚徊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腦子裡又冒出那個想法:

  用季游年作餌……

  六條人命,他想要真相,想抓住那個黑衣人,想破掉這樁連環案。

  可如果真把他放到刀口上,想到那人面具底下那雙冷厲的眼睛,落在季游年身上的模樣,許楚徊就覺得掌心都在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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