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游年……」
季游年倚在門邊，暗紅的衣襟鬆開了一道縫隙。
「大人，」季游年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你把我帶到這來，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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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楚徊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不小心落在那道鬆開的領口上。
「你……衣服鬆了。」
季游年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領口，笑了一聲。
他走過去，步子不緊不慢，暗紅的衣擺拖過地面，發出細碎的聲響。
「那……」季游年又往前湊了半步，「大人不替我系一下？」
許楚徊看著他，緩緩抬起手來，指腹擦過季游年的鎖骨邊緣，把那道鬆開的領口攏了攏。
季游年屏了一瞬呼吸，抬手握住他的手腕。
接著，他牽引著許楚徊的手，將自己的衣襟又拉開了幾分，露出裡面飽滿的肌肉線條。
才露了一秒，許楚徊就像被燙到似的給他穿上了。
「好了好了……夜裡風涼。」
季游年眨了眨眼，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又向他逼近幾分，手指搭上他的衣帶。
「大人……不喜歡嗎？」
「游年。」
許楚徊打斷了他的動作，目光乾淨而篤定：「你在我這兒，不需要這樣。」
季游年仰頭看著他，眉頭輕蹙，似乎染上幾分愁緒：
「大人不想要嗎？可我只能給你這些。」
許楚徊頓了頓，聲音比方才輕了半度：「你不用做任何，你不願意的事。」
「大人怎知我不願意？」
許楚徊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因為……你有心上人啊……
「早點休息。」他輕輕開口，嗓音平穩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水：「等你是真的願意的時候，我自然知道。」
他轉身走了，這次沒有絲毫頓步。
季游年站在原處，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慢慢吐出一口氣。
「我踏馬跟他回來幹什麼？勾引不成吃也吃不著，這不是活受罪嗎……」
但是沒辦法，他已經來了，就只能強壓下心中的火，躺在床上，假裝自己四大皆空。
第二天，日頭都升到院牆上了，季游年才被一陣搬搬抬抬的聲響吵醒。
他翻了半個身，用被子蒙住臉，那聲音卻越來越近，像是有好幾撥人往東院這邊來。
聲音半晌不停，季游年懶懶地睜開眼，看見窗紙上映著來來往往的人影，才慢吞吞地坐起來，暗紅的寢衣松松垮垮地掛在肩頭。
他赤著腳下了地，推開房門往外看。
此時，院門口站滿了人，小廝們抱著東西進進出出，許楚徊站在廊下，正在指揮他們把東西抬進來。
「那個一會兒放屋裡頭，案上。」
「琴擱琴架上，小心些，別磕了角。」
「畫本子整理一下，一會兒在架子上擺好……」
季游年靠著門框，歪著頭看他。
許楚徊聽見門響轉過頭來，正好對上季游年那張淺笑的臉。
他清了清嗓子，若無其事地轉回去接著吩咐：
「都輕聲些，別吵著……咳，別吵著季公子休息。」
季游年靠在門框上沒動，看著他帶來的東西：
一疊整整齊齊的成衣，鵝黃、淺碧、藕荷、玫紅，顏色一件比一件鮮亮，與季游年張揚的性子極其搭配。
一摞畫本子，封面花花綠綠的，像是街市上最流行的那種話本。
一隻錦盒，盒蓋半敞著，裡面靜靜躺著幾枚玉佩和玉簪，成色透亮，一看就價值不菲。
一架桐木琴，琴面泛著溫潤的光，漆色沉靜內斂，像是被人精心養護過的舊物，不知道許楚徊從哪兒淘來的好琴。
「大人，你這府上看著清儉，出手倒大方。」
許楚徊站在廊下，手背在身後：「我平日用不著什麼，攢的錢不花也是放著，你剛來，缺的東西多。」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喜歡撫琴，這琴是從城西一家老琴鋪子裡淘的，你試試音準不准，不准我讓人去調。」
季游年走過去站在那架琴前，手指還搭在琴弦上。
他側過頭，目光從那些衣裳畫本玉器上一件一件划過去，最後落回許楚徊臉上。
「大人，你昨晚說我什麼都不用給你，倒是你……給了我不少。」
「……不一樣，這些是必需品，你不用還。」
想他在鳳棲樓時作為花魁，吃穿用度也是最好的，現在來到自己這裡，自然不能委屈了他。
季游年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接話。
他向後看，許楚徊身後還站著兩個穿綠衣的侍女，低眉順眼的，手裡捧著巾帕和茶盞。
許楚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解釋道：「給你留兩個人伺候著，你缺什麼跟她們說就行。」
季游年把目光從侍女身上收回來，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一個人住慣了，有人在旁邊反而不自在。」
「也好，」許楚徊沒有勉強，點了點頭：「我去大理寺了，案卷還在案上堆著，你若是還缺什麼，可以來找我。」
季游年一直輕笑著，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嗯。」
許楚徊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季游年倚在門框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直到腳步聲徹底遠了，他才把嘴角那層笑意慢慢收起來。
老婆出去搞事業了，他也不能閒著不是！
他轉身回屋走到衣架前，選了身最低調的衣服，把頭髮利落地束好，翻窗出去了。
鳳棲樓白天跟晚上截然不同，燈籠滅了，喧嚷散了，大堂里的桌椅東倒西歪，還沒收拾利落。
季游年從後門繞進一間耳房，推開門的時候，裡面正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桃粉色的袍子，領口繡著大朵大朵的芍藥，敞著前襟靠在椅背里，手裡轉著一隻酒盞在指尖上轉著玩。
他生了一張風流公子的臉，眉目含春，嘴角永遠掛著三分笑，像個走到哪都要惹一身桃花債的人。
懷安抬眼看見季游年進來，把酒盞擱下了，挑了挑眉毛：
「喲～～門主大人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被那位大理寺卿金屋藏嬌了，忘了咱這小破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