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楚徊走過了三條街,拐進大理寺所在的那條巷子,遠遠能看見大理寺門口那兩盞長明的燈籠。
他加快了腳步,推開了大理寺的門。
案卷還攤在桌上,六份驗屍格目一字排開,墨跡干透了,紙頁被夜風吹得微微翻動。
許楚徊在案前坐下,提筆蘸墨,把今晚的收穫總結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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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季某人居鳳棲樓琴房,據護院及鴇母口述,入夜後從未離樓,無作案時間。
二,季氏雙手無持刃痕跡,虎口無老繭,前臂無舊疤,不似習武之人。
三,其對死者信息應答自然,無明顯迴避編造。
初步排除作案嫌疑。
他放下筆,回想起今晚會面的各處細節。
作為大理寺卿,他自認自己的武功在江湖上也排的上號。
在他進門之後,季公子確實沒有任何小動作,沒有燃香,沒有勸酒,沒有逾矩的肢體接觸。
他們喝的茶水和清釀,也沒有放其他東西……
可今日,他的思緒還是被那人牽引了,甚至回到這嚴肅莊重的大理寺,他依舊心神不寧。
難道他真的對僅有兩面之緣的人……動情了?
許楚徊的眉頭深深皺起。
感情之事,或許比眼前這六條人命還要棘手,還是不該碰……
——
許楚徊已經四天沒去鳳棲樓了。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砸進了案子裡,翻卷宗、查舊檔、城南城北地跑證人的住處。
傍晚,他在城南一家茶棚歇腳,剛把茶碗端起來,隔壁桌兩個貨商的閒談就飄進了耳朵里。
「聽說了沒?鳳棲樓最近可不太平。」
「怎麼了?」
「陸家那個小公子,陸景耀,他爹不是工部侍郎麼,前幾日逛鳳棲樓,一眼就看上那個季花魁了。天天去,天天鬧,銀子撒得滿屋子都是,說非要季公子的身。」
另一個壓低了聲音:「季公子?他不是賣藝不賣身的麼?」
「賣藝不賣身?那也得看誰!陸侍郎家的公子,鳳棲樓敢得罪?鴇母這幾天都讓他進了季公子的房,誰知道裡頭……」
後面的話沒說完,許楚徊的劍已經出鞘了。
一聲極輕的錚鳴後,冰涼的劍刃便擱在了說話那人的頸側。
那人嘴裡的半句話卡在喉嚨里,眼珠子往下瞟,看見那道薄刃貼著自己的皮肉,嘴唇開始哆嗦。
「你、你……」
「在背後議論別人的清白,」許楚徊的聲音不高,一字一字壓著,像磨過刀刃的石頭,「這話……你說得起麼?」
兩人縮著脖子拼命點頭:「說得起說得起……不是!說不起說不起!」
許楚徊收了劍,劍鋒回鞘的時候又錚了一聲,轉身就走。
身後那兩人等他走遠了,才敢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壓著嗓子罵了一句:
「這人有病吧,跟他有什麼關係。」
許楚徊的腳步頓了一瞬。
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握劍的手,指節泛白,虎口被劍柄硌出一道紅印。
是啊,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把劍收回腰側,攥了攥拳又鬆開。
正想回大理寺,腦子裡卻想起剛才那幾句話。
「天天去鬧……」
「銀子撒得滿屋子都是……」
「鴇母讓他進了季公子的房……」
許楚徊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腳下已經換了個方向。
鳳棲樓今晚的燈籠,亮得有些過了。
許楚徊還沒走近,就聽見裡面傳出來的喧嚷聲,夾雜著銅錢銀錠叮叮噹噹落地的聲響。
「季公子呢?!怎麼還不出來?!」
許楚徊走到門口,看見鳳棲樓大堂里,滿地都是撒的碎銀和銅錢。
一個穿寶藍錦袍的年輕人站在堂中央,搖著一把灑金摺扇,身後跟著七八個家丁模樣的壯漢,把通往二樓的樓梯口堵得嚴嚴實實。
「讓季公子出來見我!快點!」
陸景耀把摺扇一合,遙遙指著鴇母的鼻子:「我今兒個把整個鳳棲樓包了,你總不能還推三阻四的吧?」
「銀子我有的是,他要多少我給多少!」
「今個!我曲兒也要聽,人……」他笑了一聲,嘴角歪著:」我也要。」
許楚徊站在門口,手按上劍柄。
鴇母從二樓下來了,臉上堆著笑,步子卻有些急,走到陸景耀面前低聲說了句什麼。
陸景耀的眼睛一亮,把摺扇啪地甩開:「早這麼識趣不就好了?還要我大鬧一通,還誤了你們的生意!走,上樓!」
陸景耀踩著樓梯往上走,寶藍錦袍的衣擺掃過台階,他身後那兩個家丁跟著往上,把樓梯口堵得更嚴實了。
滿堂的客人噤若寒蟬,沒人敢出聲。
許楚徊的劍柄被他攥得幾乎變形。
他在心中一遍遍警示自己,他們只是萍水相逢,並無瓜葛,不要一廂情願……
可過了一會兒,見樓上之人還遲遲不下來,他還是擔憂占了上風。
他深吸一口氣,驀地把腰間的令牌扯下來,聚過頭頂:
「大理寺查案,閒人退避。」
話落,滿堂譁然。
許楚徊沒有看任何人,他提著劍,運起輕功,兩步便上了二樓,停那扇熟悉的雕花門前。
縫隙里透著暖融融的燭光,影影綽綽的,能看見裡面兩個人影,一個身子歪斜的坐著,另一個躬著身湊得很近,近得像是要貼在一起了……
許楚徊怒意上涌,一腳把門踹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他站在門口,手握著劍,目光落在那兩個人身上……
然後他愣住了。
只見陸景耀倚在椅背上,仰著頭張著嘴,睡得人事不省。
臉上花里胡哨的,眉毛被描粗了三倍,兩頰各畫了一團黑,額頭正中央一個歪歪扭扭的王八,王八的殼畫得圓滾滾的。
季游年坐在他旁邊,手裡還攥著那支沾了墨的筆,一臉震驚的看著門口的許楚徊。
陸景耀來這鬧了幾天了,每次鬧得他生意都沒法做,又是大官之子不能輕易把他弄死,就只好把他「請」上來,下個「醉生夢死」的藥。
許楚徊進來之前,季游年正無聊的托著下巴,在陸景耀的腦門上畫小王八。
踹門的時候他嚇的手一抖,筆尖用力了幾分,原本的兩個綠豆眼變成了大小眼。
他懵了……
【不是416你蛇呢!我老婆來你怎麼不告訴我一聲啊!】
416不知道躲在哪個角落,看不到蛇影,但聽的見蛇聲:【我,我也沒想到他會來……】
【傻帽系統,我要你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