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徊姿態端正,沒有刻意討好的緊張感,落在長輩眼裡很讓人舒服。
季父點了點頭:「好好干,這個圈子能靠作品說話的人不多。」
楚徊微微彎了一下嘴角:「謝謝叔叔。」
飯桌上擺了七八道菜,季母再次親自下廚,把當年追季父的手段都拿出來了。
紅燒肉色澤油亮,清蒸鱸魚剛好嫩到用筷子一夾就碎,連涼拌的黃瓜都切得整整齊齊碼了一圈。
楚徊坐在季游年旁邊小口的吃著,深覺季游年的廚藝得到了季母真傳。
但他第一次上門,要保持矜持……
「寶貝多吃,不用拘束。」季游年猛猛給他夾菜。
季父端著酒杯哼了一聲:「就是,吃相有季游年給你兜底呢。」
季游年不服:「我吃相怎麼了?」
「狼吞虎咽的,跟季家餓著你了似的。」
「那是媽媽做的飯好吃,我才吃得多。」
季父被他這句噎了一下,沒接上,轉而對楚徊說:「你看看,你看看他這德行,油嘴滑舌的,你平時怎麼受得了他的?」
楚徊嘴角彎了一點點,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放進自己碗裡,聲音平平靜靜的:
「他……平時不這樣。」
「那他什麼樣?」
「他自己洗菜洗碗,做糖醋排骨的時候,還會提前把骨頭剃掉。」
季父沉默了兩秒:「你還會做飯?」
「不然呢?」
「那你上次回來說餓了一整天!阿姨請假了非要你媽親自煮麵!」
「我懶。」
「你這個臭小子……」
「你看你看,又急了。」季游年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進楚徊碗裡:「多吃點,咱媽做菜比我做的還好吃。」
楚徊低頭看著碗裡那塊肉,夾起來咬了一口,然後抬眼看向季游年,眼尾彎了一下。
……
兩年後的夏天,楚徊的巡迴演唱會開到第五場。
安可曲唱完,全場燈光暗了又亮。
楚徊站在舞台中央,穿著一件黑色絲綢襯衫,領口松著兩顆紐扣,額前的髮絲被汗浸濕了幾綹貼在眉骨上方。
他握著話筒,胸口微微起伏著,對著台下笑了一下,彎腰鞠躬,話筒舉到嘴邊說了謝謝。
台下尖叫聲不斷,混成一片嗡嗡的熱浪。
台下有個女孩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少爺怎麼沒來啊!你男朋友呢!」
旁邊一群人跟著起鬨:「是啊少爺呢!」
「我們想見少爺!」
「季游年今天不來看你演出嗎?」
這兩年,他們的感情狀況一直是不公開也不否認的默認狀態。
CP粉也是想借著演唱會,大膽調侃一下,沒想過有回應。
然而,楚徊握著話筒偏了一下頭,嘴角上揚了幾分:
「少爺啊……」
他把話筒舉到嘴邊,聲音裡帶著一點笑:「他在後台,等我回家吃飯。」
全場靜了半拍,然後爆發出更猛烈的聲浪。
要知道,這可是楚徊第一次公開秀恩愛!
有人從座位上跳起來,有人把手裡的螢光棒扔到了半空,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特寫鏡頭,切到台下觀眾的表情,驚喜、狂笑、捂著嘴尖叫、有人當場哭了。
「能讓他出來嗎!」
「讓我們看一眼!」
「楚老師求你了就一眼!別護食啊!」
楚徊噗嗤笑出聲來:「怎麼回事?我怎麼聽見有人說我護食啊?沒有的事啊!」
他低頭擦了擦額角的汗,那個小動作裡帶著一點慣常的從容,和一點不常袒露的溫柔。
「你們還不知道他嘛,上個舞台能要了他的命。下次他做好菜了,我讓他拍個視頻發微博。」
台下笑成一團,尖叫聲里摻著此起彼伏的「好」。
楚徊把話筒放回架子上,朝台下鞠了今天最後一個躬,轉身平穩地往後台走。
台下的尖叫聲在他身後追了兩條通道,被關上的隔音門,漸漸減弱成一片模糊的嗡鳴。
一路上跟工作人員道謝,說「辛苦了」,直到推開休息室的門——
一個人影從門後側面壓過來,把他整個人圈進了懷裡,手臂合攏在腰背上,貼得很緊,下巴擱在他肩窩裡,呼吸噴在他頸側。
「好餓啊老婆!」季游年的聲音悶在他肩膀上,「等你回家吃飯啊。」
楚徊被他抱著沒動,手抬起來搭在他的後背上輕輕拍了拍:「好了,你輕點抱。」
季游年不聽,反而收緊了手臂,把他往懷裡又攏了攏:「你最後一首歌唱的太好了,我站在側台聽得眼眶都熱了。」
楚徊笑了一下,從他懷裡退出來半寸,抬頭看著他的臉,睫毛上沾著的舞台上的細碎閃粉,在季游年的瞳孔里,折射出星星點點的亮光。
「你幫我改的那段,觀眾反應特別好。」
「那當然,也不看看誰寫的!」季游年得到一句誇獎,恨不得把尾巴揚到天上去。
「是是是,你最厲害了!你說,你一首歌賣那麼貴,給我寫的時候倒是免費。」
「那能一樣嗎?」季游年低頭用額頭碰了一下他的額頭,「給別人寫是生意,給你寫是情書。」
楚徊的視線垂了一下,然後抬起來,伸手幫他把歪掉的衣領正了正:「那你寫的情書倒還蠻多的。」
這兩年,季游年的臉消失在娛樂圈,名字卻開始出現在各大音樂平台的頁面上,熱歌榜、飆升榜、年度創作人提名。
他給沈遲寫的那首主題曲拿了年度金曲,給許清野製作的那張專輯賣了年度前三的銷量。
而他自己,一直掛在「季游年」那個名字下面的作品編號里,每隔幾個月就冒出一首新歌,偶爾連宣傳都沒做就爬上了熱榜。
楚徊這邊也沒閒著,兩部電影入圍了三個電影節的最佳男配提名,一部電視劇首播收視破了平台紀錄,外加這次的巡迴演唱會。
他在領獎台上謝過導演、謝過對手演員、謝過製作團隊。
有時候季游年坐在台下的角落裡,看著台上那個人穿著正裝對鏡頭微笑,會想起兩年多以前,那個在化妝間裡冷著臉罵他的男人。
他不敢再提,不然楚徊又會說他記仇了。
季游年想到這些後,會心一笑,從背後環著楚徊的腰,下巴依然擱在他肩窩裡:「今晚回家想吃什麼?」
楚徊轉過頭,嘴唇貼著他的唇角碰了一下:「你做的面。」
「就面?」
「連吃三天你做的菜,今天想換個簡單的。」
季游年笑了一聲:「行,西紅柿雞蛋面,加一個煎蛋。」
「加兩個。」
「好,加兩個。」
兩年過得很快,快得像演唱會最後一首安可曲,觀眾喊了又喊,即便終歸要結束,可謝幕的時候,底下還有人在揮螢光棒。
楚徊卸妝,換好衣服,清清爽爽的走到季游年面前,便被季游年摟著肩膀往外面帶。
「走吧,回家吃飯。」
楚徊彎了一下嘴角,聲音很輕:「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