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糞很臭，是那種無時無刻都充盈在身邊，捂住鼻子也不要臉地往鼻子裡面鑽的臭。
符蒼海坐著無上宗那些人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的陳年舊輪椅，輪子滑一下都吱呀響。
兩個人拿著掃帚，開始埋怨對方。
符蒼海：「你做事一向這樣不用腦子。」
頌靈木更是不服氣，還有些委屈：「明明是你的問題，我救了你你還不會好好對我說話！」
他開始翻舊帳：「還有你最開始找我就是為了利用我，要不是恰好一起來荒蕪之地，我才不要理你。」
符蒼海用力懟了懟掃帚，皺著眉偏頭：「那你救我做什麼？讓我死了不就好了？」
頌靈木聞言，直起身子，狠狠懟了下掃帚，盯著他說：「因為我不僅大人有大量，還好人有好量！你就算是頭豬在那種時候我也會幫你。」
幫了人還的不到一句好話，頌靈木穿越前的年齡也不大，難免有些委屈。
他皺起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又要面子，默默走到離符蒼海最遠的地方，背對著他。
看著地上的髒東西，有些崩潰，豬粑粑怎麼這麼臭啊，他施了好幾次除塵術都感覺自己還是臭的，被醃入味了一樣。
人委屈的時候就是不能多想，不然只會想到讓人更想哭的事情。
比如頌靈木思緒已經飄到他明天還能不能吃上肉，要是不能吃上的話，他一定會求玉嶙分他一點。
因為主角肯定能吃上肉。
「被小輩欺負了，就在這哭？」
一點骨氣也沒有，不愧是他。
玉嶙垂著眼，聲音像浸了冰雪，字句簡短，沒有多餘的安慰。
他什麼時候出現的？
頌靈木聽見聲音就猛地抬起手抹眼淚，很不願讓人看他的狼狽哭相。
可惜玉嶙早已看過，甚至見過他哭得更悽慘、憤怒，很有骨氣咬人的模樣。
他不染凡俗的氣質，立於這灰塵漫天，灰撲撲的地方居然不算突兀。
掃帚輕輕靠在牆角，持有它的人身影消失在陰影里。
符蒼海垂著頭，默默掃著地上的髒物。
握著掃帚柄的指腹邊緣泛紅，內里發白，用了很大力氣。
仿佛心裡有些事說不出來，所以只能發泄在力氣上。
*
「咬我，不咬他？」
玉嶙淡淡發問。師兄敢咬，不敢咬比他還小一輩的弟子。
頌靈木也知道自己沒骨氣，垂下頭，語氣失落：「他身上臭嘛…」
也不能全怪他，之前咬玉嶙那一次，完全是被欺負狠了，脾氣隨著眼淚上來，他憋也憋不住。
而這次他和符蒼海不熟，對方又是個比他還小的小孩，至少心理年齡是。
玉嶙都是個百歲老頭了，在一個老頭面前哭，和在一個比他小的小孩面前哭。
很顯然後者更丟臉。
說符蒼海臭只是其中一個藉口，但這個藉口也確實重要，只要有這一個藉口在，他都下不了嘴。
不像玉嶙，時時刻刻乾淨無比，雖然冷漠，但看那張臉就會幻想他身上有股清香，咬一口都想給他打疫苗。
玉嶙原以為他是欺軟怕硬，結果是欺親近之人，怕陌生之人。
儘管相處不久，頌靈木儼然已把他當做最親近之人，否則怎麼會遇險時不喚旁人，偏偏喚他。
只是他淡薄情誼，與頌靈木永遠無法像普通親師弟一般關係親密，只怕是讓他失望。
玉嶙換了個話題：「你的水休劍如何了？」
怎麼提起這個？
頌靈木感受靈海內上天竄地的劍，臉色不喜：「不怎麼樣，他就是一把瘋子劍。」
就水休劍這態度，他未來要是練習御劍飛行，十分鐘能故意把他摔下來一千次！
玉嶙斂眉思索半刻，召出肅魈劍，任由肅魈鑽進頌靈木手中。
頌靈木靈海中的水休劍驟然一驚，感受到什麼後，呀哇亂叫：「你寧願摸一個破劍也不願意要我？！啊啊啊頌靈木我一定要殺了你！我竟然比不上一個破劍我可是堂堂神劍……」
頌靈木嘖了一聲，無師自通地學會單方面禁音，聽不見水休劍的聲音後鬆了口氣。
見他微紅眼睛目露不解，玉嶙解釋道：「劍修與劍合二為一，在磨合中成長，神劍也好，廢劍也罷，關鍵在於劍修自身。」
「有劍修三歲習劍，九歲大成，不過及冠，一劍開天門，而後棄劍修行，稱世上只有神劍才與他相配。」
「直到千歲後，他壽元將盡也沒尋到神劍，臨死前悟道，再次執劍，是當年被他棄下的那柄劍，這柄劍已然成為芸芸眾生一柄廢劍。」
「而他握著這柄廢劍，一劍斬殺當年猖狂的魔族，以及七成魔族修士，隨即破境成神。」
「這就是無上宗的開宗祖師，也是劍門的老祖。」
劍修修的不只是自身，更還有劍。
頌靈木手中的肅魈乖巧又安分，此時天色已晚，他周身充盈著不屬於他的靈氣。
難怪不冷，玉嶙幫他隔絕了夜晚的寒氣。
月華傾瀉在肅魈劍身上，銀白堅韌的劍身漂亮得像一副藝術品。
並非說擺在博物館供人觀賞的死物，而是伴人所用，富有靈氣的活物。
頌靈木握著劍柄，另一隻手輕輕摸他劍身，問：「師兄，他會說話嗎？」
也不知道肅魈劍這看起來就是乖寶寶模樣的劍，說話聲音會不會像藤蔓龍一樣可愛。
等等，頌靈木猛地頓住動作，肅魈劍委屈地抖了抖劍身。
他知道他忘了什麼了！藤蔓龍呢？
「會，只有我能聽見。」
頌靈木臉上的驚愕太明顯，讓人不察覺到不對都難。
「怎麼？」玉嶙隨他停下腳步，問。
「師兄……我蛇好像丟荒蕪之地里了……」
嗯？那條腦子同主人一樣不太好的蛇？
上次他放在身邊本想瞧那條蛇有什麼目的，想著到底是頌靈木的寵物，不好餓死它。
於是尋了不少東西放在它面前，那蛇把自己餓瘦一圈也不願意吃他給的東西。
只願意吃頌靈木給它的，或頌靈木讓它吃的東西。
也是因為傻，才讓他放下警惕，還給了頌靈木。
這次頌靈木竟將它弄丟，總覺得那傻蛇會把自己活生生餓死在荒蕪之地。
頌靈木沒了欣賞劍的興趣，他生無可戀地問：「師兄，你們什麼時候談好，能讓我再出去啊？」
玉嶙仔細想了想，「這幾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