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龍沒了。
頌靈木回去的時候,看見符蒼海推著輪椅,停在他小蒙古包邊上。
他輕皺起眉,不客氣道:「你走開,不准污染我睡覺地方的空氣。」
頌靈木煩都要煩死了,符蒼海還敢找到他面前,真討厭。
符蒼海捏緊衣角,眼睛緊張地快速眨了幾下,面色微微發白,斟酌道:「我,我找你是想對你道歉…」
「哈?」頌靈木走近他,仗著他坐在輪椅上站不起來,猛地將他推向他睡覺的地方。
沒好氣道:「你連道歉都不知道挑個好時間,我要睡了。」
他明天還得去街上鏟屎呢。
頌靈木雖故意控制著力氣,但符蒼海一頭栽倒進他的小蒙古包里,摔了個腳朝天。
很顯然,他控制了,只是沒成功。
符蒼海滿心無奈與懊惱,好不狼狽地爬起身,頌靈木已然不在原地。
他只能憋回口中的話,獨自生一肚子的悶氣。
夜色濃重,霧氣寒人。
某處月華照不到的地方,沙地里漸漸隆起一個小鼓包,這個包越鼓越大。
偶然在此休息的魔獸睜開眼,警惕地站起身,用尖銳鋒利的爪子重重踩下。
安分了不過片刻,一道寒光閃過,它的爪子瞬間消失不見,劇痛隨著斷口噴射出的血液而來。
魔獸瞬間蹦起三尺高,哀嚎入耳。
就在它痛不欲生的時候,一條渾身翠綠的小蛇從坑陷口慢慢爬出,一雙黝黑的眼珠直勾勾盯著散發著血腥氣的魔獸。
蛇的頭上有一對指甲蓋大小的鼓包,被翠綠鱗片覆蓋,頂端稍稍露出,晶瑩剔透,仿若極寒之地的冰。
看起來很是脆弱,而美麗。
它微微探起身子,小腦袋在空中輕點,好似在嗅聞某種味道。
忽然間,它猛地沖向逃跑的魔獸,速度極快,這個過程甚至比眨眼都快。
片刻之後,蛇冰冷無情的眼睛裡漸漸恢復一絲懵懂。
剛剛從沙地里甦醒的它勉強填了層飢餓的肚子,不明白空氣中那絲讓它下意識追尋而去的氣味從何而來。
腦海中斷斷續續浮現出一個人的身影。
它順著這股時有時無的味道遊走,疑惑地呢喃:「木…木?」
*
靜謐的夜晚,某處不為人知的地方卻在上演一場血腥的狂歡盛宴。
髒污的籠子裡關著上百個哭泣的幼童,守籠子的男人不耐煩地用大刀使勁拍籠子,發出巨大的聲響。
「誰若再哭,我就先弄死誰!」
幼童最小的還不會走路,最大的也不超過十歲,聽此威脅,無比恐懼地捂住嘴,將哭聲悶在喉嚨里。
這似乎是一處地下宮殿,所有的光亮都由無處不在的燈燭產生。
一位窈窕淑影由遠及近,嬌媚的聲音隨之而來:「溫柔點~別嚇著他們。」
這道屬於女人的聲音似乎有奇怪的魔力,幼童們的哭聲漸歇,天真無措地眼神盡數望向她。
女人從陰影中現身,身段窈窕,美眸輕挑,容貌仿佛險惡之地的美人蛇,危險,也是不容置疑的美麗。
方才還凶神惡煞的男人瞬間畢恭畢敬,對她低頭拱手,「屬下見過左護法。」
被稱作左護法的女人微微抬眼,猩紅的唇勾起一抹肆意的弧度,看向這群面容純稚的小羊羔。
聲音再度響起:「待主人下個月圓之夜吸收了這批血肉,就可重塑肉身,在此之前這些血肉不能出事。」
男人恭敬又懼怕地回話:「屬下明白。」
聽見他語氣里的懼意,女人升起一絲興趣,慢慢靠近他。
語氣幽幽:「你是新來的?本護法怎麼沒見過。」
女人的手臂潔白無瑕,仿若無骨一般貼近男人結實的身軀。
男人汗毛直豎,渾身瀕死般僵硬,早在先前他就聽說過左護法此人。
一百年前從合歡宗叛逃的宗主親傳大弟子,每一個被她勾上床的男人從來活不過第二天。
據說她不僅是靠精氣修煉,更能吸人血氣修煉,有人瞧見她的宮殿裡有一片花海,長得極好,肥料就是被她吸成乾屍的人。
冷汗從男人額角滴落,落在只有呼吸聲的昏暗空間內。
男人前所未有的聰明勁全部使上,顫顫巍巍地回答她的問題:「回左護法,是右護法見屬下勤懇,破而提了屬下的位階。」
右護法三個字一出,女人立馬推開他,表情嫌棄:「那死老頭還真是閒的沒事幹。」
虧她看見這人容貌不錯,性格也有半分像那人,好不容易來了一絲興趣,結果竟是那死老頭的人。
真是無趣。
女人悠哉悠哉地來,風風火火地離開。
男人猛然鬆了一口氣,逃過一劫的慶幸讓他暫時沒心思注意這群幼童。
其中一道絲毫不顯眼的視線落在離去的女人身上,眸光冷靜。
*
「妖神教?你說這事與妖神教有關?」
玉嶙微微頷首:「猜測。」
自從半年前開始,除卻淨鳴白州和衡欒青州之外,其他三大州凡人地界幼童憑空消失的數量增加。
雖對比總人數而言不算多,可實在是這些幼童失蹤得蹊蹺,甚至連一具屍身也沒有。
無上宗在一個月前接收到三州數百個宗門的信件,請求他們調查此事。
這一查,便查出妖神教沒斷乾淨的尾巴。
若是說青白兩州最大的敵人是荒蕪之地,那麼其他三州最大的敵人便是妖神教。
妖神教的教徒雖瘋,卻不似魔族之人一般失去理智的瘋。
他們原本多數是正道的修行者,自願墮入邪魔歪道,與妖物同流合污。
十五年前,三州聯合絞殺妖神教,將之教主和半數教徒殺死,妖神教只剩下兩個護法逃過一劫。
這些幼童的失蹤定然與妖神教有關係,而現在魔族有死灰復燃之勢,青白兩州勢力皆在全力追殺。
魔族應當沒有精力插足荒蕪之地的奇怪現象。
玉嶙之所以會懷疑妖神教,便是因為他一月前外出任務,曾斬殺一隻元嬰後期的妖物,這隻妖物體內有妖神教印記。
兩人密談結束,玉嶙走出大殿,恰好瞧見無上宗的弟子們正在殺豬做飯。
行軍打仗用的大鍋里水汽沸騰,火熱地烹飪第一批豬肉。
玉嶙不關己事地移開視線,徑直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