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嵐猛地站起身:「狼族?誰帶人來的?」
話音剛落,那道銀白色的身影已經出現在議事廳門口。
議事廳中的嘈雜聲像是被人一把掐斷了。
朔野一身墨色勁裝,肩寬腿長,銀白長發束在腦後,露出那張輪廓鋒利如刀刻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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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帶太多人,只帶著鐵牙和幾名狼族精銳。
但狼族是萬獸之首,朔野是狼族的王,他站在門口,就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本能的戰慄。
朔野掃視眾人一眼,目光平靜無波。
最終,他的視線落在雲嵐身上,聲音沉緩有力:「虎族集結兵力進犯,兔族戰力有限,若不想被吞掉——
我可以出兵,護你們兩族周全。」
屋內安靜了一瞬。
雲嵐沒有立刻答話,她緊盯著朔野的臉,仿佛要從他的表情里看穿什麼:「代價是什麼?」
朔野毫不避讓地對上她的目光,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虎族之危解除之前,她跟我回蒼狼山脈,由我親自護著。」
他的話音剛落,議事廳里就炸了。
「什麼?!」
「豈有此理!」
「我們兔族的姑娘,憑什麼去狼族的地盤!」
蒼羽猛地拍案而起,向來溫潤的面孔此刻鐵青一片:「不可能,我女兒還沒出嫁,憑什麼去你的地盤?」
朔野並不動怒。他站在那裡,身形如山嶽般沉穩。
安靜地等著眾人的聲音漸漸平息,才淡淡道:「她留在這裡,才是真的危險。虎族的目標就是她,你們攔得住嗎?」
這句話像一根刺,準確地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
他們都知道,兔族對上虎族,幾乎沒有勝算。
若是虎族攻破防線,雲若嬌的下場可想而知。
朔野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議事廳後堂那扇半掩的木門上。
門縫裡露出一雙紅紅的眼眸,正怯生生地望著這邊,眼裡寫滿了緊張和不安。
朔野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一瞬:「我會護好她,一根頭髮都不會少。」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像是天地崩塌也不會違背這個承諾。
議事廳再次安靜下來。
雲嵐緊緊咬著牙,目光在朔野臉上停了許久,又看向躲在門後那露出半張小臉的女兒,心中天人交戰。
虎族大軍壓境,他們沒有退路。
她知道朔野說的沒錯。
但她更知道,把女兒交到一個陌生雄性手裡,是一件多麼險的事。哪怕他是一個強大的承諾者。
最終,她閉了閉眼,暗啞地開口:「……我可以答應讓你帶她走。」
蒼羽猛地轉頭:「雲嵐?」
「但是——」雲嵐打斷他,直直盯著朔野,「你必須發下重誓:絕不可欺她、辱她,若她傷了一根頭髮,我們定傾巢而出,也要從你狼族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朔野迎著她的目光,沒有猶豫。
他抬起右手,手腕上露出一個銀色狼紋,沉聲道:「我朔野以狼王血脈起誓——我若欺她辱她傷她半分,便讓我血脈崩斷、魂飛魄散,死無葬身之地。」
雲嵐盯著他看了許久許久,終於點了點頭。
翌日清晨,朔野親自來接人。
雲若嬌穿著新衣,獸皮軟裙,裙擺繡著細碎的花,襯得她整個人又白又嬌,像一朵剛從晨露里摘下來的梔子花。
她懷裡抱著一個鼓鼓的包袱,裡面裝滿了娘親塞的肉脯、果乾和各式各樣的小零嘴。
站在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雲嵐眼眶通紅,卻強撐著沒有掉淚。
蒼羽緊緊抿著唇,手指攥得發白,恨不得把女兒直接拽回來抱在懷裡。
雲若嬌也很捨不得。
她從小在爹娘的羽翼下長大,從來沒有離開過家,從來沒有離開過這兩座庇護了她十六年的大山。
她不知道要去的地方是什麼樣子,不知道那個傳說中的蒼狼山脈會不會比家裡冷,不知道那裡有沒有她愛吃的甜漿果。她鼻子有些發酸,眼眶也紅了,但還是用力忍住了眼淚。
朔野站在幾步之外,安靜地看著她。他沒有催促,也沒有上前,只是等著她做好離開的準備。
許久,雲若嬌深深吸了一口氣,邁開步子走到朔野面前。
她仰起頭,看著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小聲說:「走吧。」
朔野垂眸看著她。
她穿著白裙,怯怯的,軟軟的,卻乖乖地跟他走。
他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呼吸都亂了一拍。
他什麼都沒說,彎腰將她手裡的包袱接過來,遞給身後的鐵牙,然後不等她反應,一彎腰,直接將她穩穩地抱了起來。
雲若嬌驚呼一聲,兩隻兔耳「咻」地豎起來,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你、你放我下來!」
朔野低頭看她,嗓音里含著一絲若隱若現的笑意:「路遠,我抱你走快些。」
「那、那也不用……我自己能走!」
雲若嬌掙扎著要下去,但她那點力氣在朔野懷裡就跟小兔子蹬腿似的,根本掙不開。
朔野將她往上顛了顛,抱得更穩了,邁開長腿向前走去。
他身後,雲嵐和蒼羽看著自家女兒被狼王抱走的身影,表情五味雜陳。
蒼羽嘴唇動了動,擠出四個字:「趁火打劫。」
雲嵐沒有接話,只是看著那道越走越遠的銀白身影,在心裡記下了這筆帳。
——
朔野抱著她穿過蒼狼山脈最外圍的密林,一路向深處走去。
雲若嬌起初還彆扭地縮在他懷裡,渾身僵硬,兩隻兔耳警惕地豎著。
但走著走著,她的注意力就被沿途的風景吸引走了。
這裡比兔族領地要野性得多。
巨大的古木遮天蔽日,遠處有瀑布從懸崖上奔涌而下。
雲若嬌的腦袋不自覺探出去,眼睛亮晶晶地四處張望。
她看見一隻剛出生的小狼崽時,忍不住脫口而出:「好小……」
朔野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打擾她,只是將她抱得更穩了一些。
行至一處坡地,眼前豁然開朗,山脈連綿,雲霧繚繞,
雲若嬌忍不住輕輕「哇」了一聲。
朔野唇角幾不可察地揚了揚,沒有停下腳步。
進入主峰狼族營地時,朔野將她放了下來,改成牽著她往前走。
狼族營地依山而建,此刻正是白日,營地里有不少族人走動。
朔野牽著一隻豎著雪白兔耳的小雌性走進營地的畫面,像一道驚雷劈在了每一個狼族獸人頭頂上——
各個眼睛瞪得銅鈴大。
他們的王,帶了一隻雌性回來?
還是兔族的!?
那隻小兔子穿著白色裙子,雪白頭耳,整個人又白又嬌,怎麼看怎麼和他們皮糙肉厚的狼族格格不入。
鐵牙跟在後面,一個勁兒地給部下使眼色:「看什麼看!都散開!沒見過雌性啊!」
雲若嬌被那麼多好奇的目光盯著,本能地往朔野身後縮了縮。
朔野腳步一頓,回頭冷冷掃了一圈圍觀群眾:「都沒事做?」
人群瞬間一鬨而散。
朔野這才回過頭,低頭看了一眼縮在他身側的小兔子。
「走吧。」
他帶著她穿過營地,向最高處的一座建築走去。
那是一間極大的寢殿,比兔族的房間大了足足三倍,地上鋪滿了絨毯,獸皮床十分大。窗台上擺著各種野花。
雲若嬌怔住了。
朔野將她的包袱放在床邊,聲音平淡:「這間以後是你的房間。」
「我睡隔壁,有事隨時喊我。」
雲若嬌轉頭看向朔野,有些不太敢相信:「這……這些都是你準備的?」
朔野「嗯」了一聲,嗓音輕柔。
「你先休息,晚上我帶你去吃好吃的。」說完,他便轉身走了出去,順帶輕輕帶上了木門。
雲若嬌一個人站在寬闊的寢殿中央,愣了好一會兒。
怎麼感覺他好像早就準備好了要養她似的。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房間裡也暗了下去。
雲若嬌沒有點燈,吃了寢殿裡的一串野果,忽然,門被輕輕敲響。
「嗯?」
她還沒來得及應聲,門已經被推開了。
朔野站在門口,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銀白長發披落下來,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華。
他看到她窩在窗邊的小小身影,目光微微停了一下:「餓了沒有?」
雲若嬌剛吃完一整串野果,本來是有點飽的,但被他這麼一問,肚子又很誠實地「咕」了一聲。
她臉一紅,連忙捂住肚子:「還、還好。」
朔野沒有戳穿她,唇角極淡地揚了一下:「走吧。」
暮色四合。
朔野帶著雲若嬌穿過狼族營地,在營地東側一座石屋前停住腳步。
他推開門。
「哇……」
雲若嬌探進半個腦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石桌上擺滿了吃的,甜漿果、蜜漬肉脯、烤得金黃的鳥蛋,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野菌濃湯。
果盤邊沿細心地撒了一層糖霜,顯然是照著兔族口味準備的。
她仰頭看他:「這些……都是為我準備的?」
朔野「嗯」了一聲:「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讓他們每樣都做了一些。」
雲若嬌心底最後一點拘謹,被這句話徹底打散了。
她小跑著坐到桌前,先捏了一顆甜漿果塞進嘴裡。
果肉在齒間綻開,甜得她眯起眼,兔耳都舒服得抖了抖:「好吃!」
朔野在她對面坐下來,看她鼓著腮幫子大口大口地嚼著,伸手替她擦掉嘴角沾上的果醬。
指腹碾過她柔軟的唇瓣時,目光暗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收回來。
她渾然不覺,還在埋頭吃東西。
朔野靠在椅背上,安靜地看著她,像看一隻終於落在掌心的小鳥。
吃到一半,雲若嬌忽然抬起頭:「阿野哥哥,你怎麼不吃呀?」
朔野淡聲:「我不餓。」
她想了想,捏起一顆最紅最大的果子,遞到他嘴邊:「那你嘗一顆嘛,很甜的。」
朔野垂眸看著眼前那雙亮晶晶的眼眸,又看了看她指尖那顆紅艷艷的果子,低頭,將那果子銜了過來。
薄唇擦過她的指尖,溫熱的觸感一掠而過。
雲若嬌手一縮,耳尖泛起一層薄紅,低頭假裝專心吃自己的。
朔野將那果子咬破,甜膩的汁水在舌尖漫開,確實很甜。
他看著她低垂的毛茸茸的耳尖,忽然覺得這果子的甜,比不上她方才那一觸的指尖半分。
用完晚飯,朔野收拾了桌面。
雲若嬌吃飽了,靠在椅子上揉眼睛,整個人透著一種慵懶的饜足。
她今天趕了一整天的路,又在陌生的環境中繃了一下午,如今吃飽了,困意很快湧上來。她打了個哈欠,兔耳跟著耷拉了一下。
朔野看了她一眼:「困了?」
「有一點……」她揉著眼睛,「但是身上黏黏的,想洗澡。」
「後山有溫泉。」朔野頓了頓,「我帶你去。」
「溫泉?」雲若嬌眼睛亮了一下,「真的溫泉?」
朔野沒回答,拿起一旁擱著的一張乾淨獸皮,抖開,披在她肩上,將她裹住:「夜裡風涼,山上比你們兔族那邊冷。」
雲若嬌被裹得只剩一張小臉露在外面,暖意從獸皮里散發出來。
她看著他彎腰替她攏好領口的動作,心裡湧起一陣很奇怪的感覺。
像是被一隻大爪子按著,按得很輕很穩,她掙不開,卻也不想掙開。
後山溫泉不遠,兩人一起走著。
繞過一片灌木叢,眼前的景象讓雲若嬌輕輕「哇」了一聲。
一汪天然泉池嵌在山石之間,水面在月光下氤氳著朦朧的熱氣,有幾塊巨大的山石錯落交錯,將泉池隔成兩半。
四周古木參天,將這一方天地裹在寂靜的夜色中,像一個與世隔絕的小天地。
雲若嬌順著他的手看去,那塊岩石確實又高又寬,當中一隔,兩邊完全看不到對方。
她這才放心地點了點頭:「那你……不許過來。」
朔野承諾:「嗯。」
雲若嬌等他走開了,才背過身去解開衣帶。
衣袍滑落,露出肩頭白膩如脂的肌膚,月光落在上面,泛著玉一樣溫潤的光澤。
朔野坐在石頭另一側的池邊,背對著她的方向,聽著身後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
他閉著眼,喉結微微滾動,花了好大力氣才沒有回頭。
水聲響起。
她下水了。
朔野這才褪去衣袍,沒入水中,泉水包裹住身體,才勉強壓下小腹翻湧的燥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