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若嬌「嗯」了一聲,卻偷偷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
回程的路上,雲嵐將雲若嬌護在自己身邊,下令加快行進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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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沒有片刻停留,直到族地的大門出現在視線里,她才終於鬆了口氣。
雲若嬌坐在獸車上,感覺到娘親緊繃了一路的肩背終於放鬆下來,小心翼翼地開口:「娘親…你怎麼了?」
雲嵐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開口:「你知道,剛才那個雄性獸人的名字嗎?」
雲若嬌:「他只告訴我說他叫阿野。」
雲嵐閉了閉眼,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語氣艱澀地開口:「嬌嬌,你聽娘親說。那個人,就是蒼狼山脈的狼王——朔野。」
雲若嬌整個人都愣住了。
狼王?朔野?
春狩場上,所有人提起狼王時那種敬畏中帶著恐懼的口氣,雲果那句「狼族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還有娘親反覆叮囑的「見到狼族遠遠躲開」……
她腦海中那個孤獨、蒼白、安靜地坐在溪邊讓她幫忙包紮傷口的阿野哥哥,和那個讓整片大陸都聞風喪膽的狼王朔野……
他們是同一個人?
「不可能吧?」雲若嬌茫然地眨眨眼,「他看上去一點也不凶呀……」
雲嵐的臉色前所未有地嚴肅起來,她轉過身子,雙手捧著女兒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嬌嬌,你聽娘親說,狼王朔野是大陸最強的獸人,據說他一個人就能踏平一個部落。」
「他不近雌性,從不讓任何人靠近他一步。他的眼底從來只有殺戮和權勢,沒有別的東西。這樣的人,怎麼會無緣無故出現在春狩外圍?怎麼會恰好救下你?」
雲若嬌張了張嘴,想說可阿野哥哥他救了我呀,他要是真想害我,何必費那麼大的力氣呢?
但云嵐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娘親只求你好好的。狼族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野獸。你見過的世面太少,不知道他們有多可怕。他們天生就是獵食者,最擅長的就是偽裝和捕獵。」
「從今天起,你不許離開族地半步,不許再見那個人,聽到了嗎?」
雲若嬌兔子耳朵焉了下來。
可雲嵐的目光太鄭重了,鄭重得讓她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她只能乖乖點頭:「知道了,娘親。」
她從小到大就是這樣。
兔族首領的獨女,眾人捧在手心裡的雌性。
她永遠被護在最安全的範圍里,被所有人小心翼翼地保護著,不能走遠,不能亂跑,不能靠近外面的世界。
雲嵐眼眶一熱,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
——
蒼狼山脈,狼族領地。
朔野踏進領地的一刻,所有狼族獸人齊齊伏地。
獸人們烏壓壓地跪了一片,沒有任何人敢抬頭直視他的身影。
朔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穿過獸群,在主座上坐下來。
他抬手撐住下頜,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個點上,眼底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鐵牙跟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他家王靠坐在主椅上,銀白長發散落在肩頭,神色淡漠,像是春狩一趟讓他疲憊了不少。
鐵牙清了清嗓子,開始匯報春狩的結果:「王,春狩各部族的情況基本摸清了。
虎族那邊動作不小,私下聯合了豹族和鬣狗族,怕是在謀劃什麼大動作,獅族這次沒有參與,態度曖昧。另外,狐族那邊遞了話,說想與咱們交好,願意送來族的雌性……」
朔野沒有應聲。
一陣無言。
鐵牙等了一會兒,偷偷抬眼看了一下。
才發現朔野的目光不知什麼時候落在了指尖上,正緩緩地、反覆地捻著什麼東西,像是在回味什麼觸感。
「王?」鐵牙試探地喊了一聲。
朔野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
「方才匯報的事……」
「我知道了。」朔野淡聲打斷。
「那個兔族……」他頓了頓,嗓音低啞,「那個兔族首領的女兒,春狩回去之後,有什麼動靜?」
鐵牙一愣,王怎麼突然問起兔族來了?
他想了想,如實稟報:「兔族那邊似乎把那隻小雌性看得很緊,回程之後便把族地防護加強了,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怕是要把她關在家裡護著。」
朔野的指尖微微一頓。
「關在家裡?」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聽不出喜怒。
鐵牙點頭:「畢竟是兔族首領的獨女,又生得那樣招眼,這次春狩上不少部族都盯上她了。聽說虎族那邊……一直虎視眈眈著。。」
他說完,發現朔野的手指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下來。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沉得像結了冰的深潭,隱隱透出一縷幽暗的光。
鐵牙心裡咯噔一下,總覺得自家王的眼神有點不對勁,像一頭領地被侵犯的野獸。
「王,您這是……」
朔野靠回椅背,嗓音低沉得不像話:「沒事。你下去吧。」
鐵牙滿心疑惑,卻又不敢多問,只好退了出去。
他站在寢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心裡直犯嘀咕。
王怎麼從春狩回來一趟就變成這樣了?
座上,朔野獨坐良久。
春狩結束了,他的小兔子被人藏起來了。
可那又怎樣,他朔野想要的,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
另一邊,兔族領地。
雲若嬌在重重保護下度過了一整天。
雲嵐說到做到,族地所有出入口都被嚴密把守,她要出門身後必定跟著兩個護衛,連去草海採花的資格都被取消了。
雲若嬌自知理虧,也沒有鬧,乖乖地待在木屋裡。
她幫著娘親編了一下午的花藤,又吃了頓香噴噴的晚飯,心情總算平復了一些。
傍晚的時候,她窩在自己的小房間裡,正對著窗外發呆,忽然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
「少主,你睡了嗎?」
是一個年輕的聲音,帶著淺淺的關切。
雲若嬌扒著門框探出半個腦袋來看,門外站著一個身形修長的少年,穿著一身整潔的獸皮衣袍,五官淡漠卻出眾。
是千翎。
千翎是鷹族年輕一輩里數一數二的勇士,他比雲若嬌大兩歲,從小就護著她、哄著她,雲嵐和蒼羽對他印象也不錯。
「千翎哥哥?」雲若嬌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千翎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湯,遞到她面前:「聽說你今天在春狩場上遇險了,我放心不下,便過來看看你。
這是我娘燉的甜湯,壓驚的,你喝一點。」
雲若嬌接過湯碗,低頭喝了一口。
甜絲絲的,帶著果香和蜂蜜的味道。
她抬頭沖他笑了笑:「謝謝你千翎哥哥,好喝。」
千翎看著她彎彎的眉眼,又乖又軟的笑容,心頭猛地跳了一下。
他喉結動了動,聲音不自覺地柔了幾分:「你今天受驚了,早些休息。若是還怕,我……我就在外面守著。」
雲若嬌搖搖頭:「我不怕了,千翎哥哥你回去吧,天都黑了。」
她說得誠懇,語氣卻透著一股乾乾淨淨的疏離。
千翎心中一澀,又不好說什麼,只能笑著點了點頭:「好。那你有事便喚我。」
千翎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和雲若嬌的互動,都一清二楚地落在了不遠處暗影中的一雙幽藍眸子裡。
包括小白兔那個又乖又軟的笑。
夜色里,某個身形與黑色融為一體,眸色暗沉。
送走千翎後,雲若嬌回到屋裡,將喝完的湯碗放在桌上,打了個哈欠。
她累了一天,渾身乏軟,只想快點鑽進暖烘烘的獸皮被窩裡好好睡一覺。
她走到門邊,正要拉上門板,卻忽然感覺到一陣風從門外湧進來。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無聲無息地卡在了門縫上。
雲若嬌一愣,還沒反應過來,一道高大的身影便閃了進來,動作快得她眼前一花,整個人就被攬入了一個溫熱帶著冷香的懷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