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狩第三日午後,兔族與鷹族的隊伍開始拔營返程。
雲若嬌坐在其中一輛獸車上,懷裡抱著那串紅艷艷的野果,手指一顆一顆數著玩。
她心情好極了,腳在車沿下晃來晃去,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兩隻兔耳隨著顛簸輕輕晃動。
雲果坐在她旁邊,看著她樂滋滋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不就一串野果嗎,至於高興成這樣?」
雲若嬌把果子往懷裡護了護:「你不懂。」
「我是不懂。」雲果嘀咕了一聲,「你這兩天也不知道偷偷跑哪兒去玩了,回來就傻笑。」
雲若嬌心虛地摸了摸鼻尖,正要岔開話題,地面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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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一聲沉悶的低吼從側翼的樹林裡炸開——
「兔族雌性就在前面,給我搶!」
幾道龐大到遮天蔽日的身影猛地從樹叢中衝出來,身上帶著明顯的黑色虎紋。
是虎族的劫掠隊!
虎族近二十年只誕生過三隻雌性幼崽,種族瀕臨絕嗣,所以性格日漸暴戾,對其他種族的雌性虎視眈眈。
尤其是大陸所有種族中繁衍能力最強的種族,兔族。
隊伍瞬間亂成一鍋粥。
侍衛們拔刀迎戰,怒吼聲、獸吼聲、尖叫聲混雜在一起。
雲嵐幾乎是第一時間化作半獸形衝出來,聲音清厲:「保護獸車!保護少主!」
可虎族的偷襲來得太突然了。
一頭虎族獸人直接撞翻了雲若嬌乘坐的獸車,車架轟然側翻。
雲若嬌「啊」地驚叫一聲,整個人被甩出車廂,還沒等她落地,一股強大的力量已經拽住了她的胳膊——
一隻巨爪將她猛地提到半空中,虎族的利爪距離她的臉只有寸許。
「好香的小兔子……」虎族獸人發出低啞的笑聲,「聽說兔族首領的獨女是大陸最稀罕的寶貝,沒想到還真逮著了——」
雲若嬌嚇得渾身僵硬,淚水奪眶而出。
巨大的恐懼將她淹沒,她連哭都哭不出聲來。
就在這時,
一道銀白色的光影從半空中掠過,快得像閃電撕裂天幕。
虎族獸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猛然轉頭,可還沒等他看清來人的身影,他整頭獸被擊飛了出去。
他重重地撞斷了三棵樹,當場沒了動靜。
雲若嬌失去了鉗制,整個人往下墜落。
一隻結實有力的手臂穩穩地攬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抱入懷中。
她落在了一個溫熱的胸膛前,鼻尖撞上硬邦邦的肌肉,帶著淡淡的草木氣息和血腥味。
她渾身還在發抖,淚眼模糊地抬頭。
銀白色的長髮在風中獵獵飛揚,鋒利深邃的下頜線映入眼底。
朔野垂眸看著她,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倒映著她泛紅的臉和滿臉的淚痕。
他嗓音低沉:「沒事了。」
雲若嬌看清他的臉,愣住了:「阿野哥哥……」
朔野將她穩穩地放在地上,伸手拂去她肩頭的草屑,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一樣:「這片如今不太平,我正好路過。」
雲若嬌後知後覺地感到恐懼翻湧而上,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聲音斷斷續續的:「有老虎……好嚇人……它剛才、剛才抓我……」
她越說越委屈,哭得眼睛紅紅的,渾身上下都在發顫。
顯然怕極了。
朔野看著她這副模樣,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瞬,抬手把她往懷裡帶了帶,另一隻手輕輕覆在她單薄的後背上,慢慢拍了拍。
「沒事了,我在。」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溫柔。
這時,一道聲音從遠處傳來:「嬌嬌!」
雲嵐和蒼羽一路殺過來,滿臉驚惶地衝到近前。
雲嵐看到自家女兒被人護在懷裡,剛要鬆一口氣,誰知定睛一看,整個人頓時僵住了。
那個將自家寶貝女兒抱在懷裡的雄性,銀色長髮,冰藍眼瞳,周身隱隱透出讓人血脈深處的恐懼和臣服的壓迫氣息。
整片大陸上唯一擁有這幅模樣的雄性只有一個——
狼王,朔野。
雲嵐的心跳幾乎停了一瞬。
蒼羽也愣在原地,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底看到了深深的驚異和不安。
獸世大陸最強的存在,不是說傳聞不近雌性,冷酷嗜血嗎?怎麼……怎麼會在這裡?怎麼會抱著他們的女兒?
「嬌嬌,過來!」
雲嵐聲音發緊,顫抖著朝雲若嬌伸出手。
雲若嬌轉過頭,不知道娘親為什麼這麼慌張,但也乖乖地轉身,小跑回了母親懷裡。
雲嵐緊緊將她抱住,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確認她沒有受傷,才狠狠鬆了一口氣。
蒼羽也蹲下來,撫摸著女兒的頭髮,眼底全是後怕。
確認女兒無事後,雲嵐才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朔野。
正想開口致謝,可目光觸及那人身影的一瞬,朔野眼底的溫柔已經褪得乾乾淨淨,一身冷戾,不怒自威。
他只是安靜地立在那裡,卻有一種鋪天蓋地的壓迫感從他周身彌散開來,那是來自血脈深處的碾壓與臣服。
雲嵐想說話,嘴張了張,卻發不出聲音。
狼王是大陸最強的存在,而兔族本就處於弱勢。她可以為了保護女兒與虎族拼命,但在狼王面前,她連反抗的念頭都升不起來。
她幾乎拼盡全力才擠出兩個字:「謝……謝謝……」
朔野沒有接話。
目光越過雲嵐的肩頭,落在了那個縮在母親懷裡的身影上。雲若嬌正扒著雲嵐的胳膊,露出一雙還帶著淚花的水潤眼眸。
察覺到他的目光,她怯怯地望著他。
朔野看了她片刻,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他一走,雲嵐將她緊緊摟住,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
「嬌嬌,沒事了,乖,娘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