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裡,雲若嬌躺在床榻上,額頭上冒著細密的汗珠。
她並不覺得疼。
只覺得肚子一陣一陣地收緊,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輕輕地、慢慢地在往外挪動。
穩婆在她身邊忙前忙後,聲音帶著喜氣:「王妃,用力!已經看到頭了!」
雲若嬌吸了一口氣,順著她的指引使勁。
沒有意料中的劇痛,一切都十分順利。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響亮的嬰兒啼哭衝破產房。
穩婆喜道:「恭喜王妃!是個小世子!」
緊接著又是一聲啼哭,比方才的輕細一些。
穩婆的聲音都變了調:「哎呀!還有一個——恭喜王妃!是個小郡主!」
龍鳳胎。
產房外的院子裡,裴淵站在門廊下,臉色緊繃,整個人像一尊大石像。
太后和小皇帝聞訊趕來,就看見這個素來沉著冷靜的攝政王,正一動不動地站在產房門口,手攥成拳。
太后走到他身邊,道:「王爺不必擔心,穩婆方才說母子平安。」
裴淵沒有說話。
只是盯著那道緊閉的產房門,像是在等著什麼。
門終於開了。
穩婆懷裡抱著兩個裹得嚴嚴實實的襁褓,笑著走出來:「恭喜王爺!王妃生了一對龍鳳胎!母子三人都平安!」
院子裡頓時一片歡騰。
福樂嘴都咧到了耳根,連聲吩咐人去賞錢。
太后和小皇帝都湊過去看那兩個小傢伙,兩個襁褓並排躺著,皺巴巴的小臉還紅通通的,一個哭得響亮,一個安安靜靜地閉著眼,像是在娘親肚子裡還沒睡夠。
裴淵卻沒有立刻去看孩子。
他越過那兩個襁褓,大步走進產房,一路走到了她的床前。
雲若嬌躺在床上,鬢髮被汗水浸濕,貼在臉頰上。
她看起來虛弱又疲憊,可那雙狐狸眼依然亮晶晶的,看到他進來,彎起來笑了:「夫君,看到寶寶了嗎?」
裴淵俯下身,將她的頭輕輕攬入自己懷中,低頭,用力吻在她的額頭上。
他活了大半輩子,從來不知道什麼是怕。
千軍萬馬前,他是第一個衝鋒的人;朝堂上刀光劍影,他從未皺過眉頭,可方才那一個時辰,是他這輩子度過的最漫長的時辰。他什麼都不怕,就怕她出什麼事。
他鬆開她,低頭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有些啞:「辛苦你了。」
雲若嬌的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說不清是喜極還是委屈,就是覺得心裡那座小小的堤壩被他這句話衝垮了。
「不辛苦,」她吸了吸鼻子,「一點都不疼,咱們的寶寶很乖,一點兒都沒折騰娘親。」
裴淵低頭,用額頭抵住她的額頭,閉著眼,良久才低低地說了三個字:「謝謝你。」
雲若嬌伸手,輕輕勾住他的手指。
「那夫君親親我。親親我就不累了。」
裴淵低下頭,在她唇上輕輕落下一個極盡溫柔的吻。
纏綿不休。
吻完了,他沒有走開,而是在她床沿坐了下來,握住她的手貼在臉頰上。
「疼嗎?」
「不疼。」雲若嬌乖乖回答,「真的不疼。」
裴淵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以後不生了。」
雲若嬌一愣:「為什麼?」
「有了。」裴淵打斷她,聲音淡淡的,「一兒一女,夠了。」
雲若嬌看著他,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她攥著他的手指,輕輕「嗯」了一聲。
這時太后和小皇帝抱著兩個襁褓走了進來,太后手裡抱著那個安靜的女嬰,裴珩懷裡抱著那個哭聲嘹亮的男嬰,兩人並排站在床前,看著床上一對璧人。
「恭喜王爺王妃,」太后端莊道,「一雙兒女,好事成雙。」
裴珩低頭看著懷裡的男嬰,那孩子已經不哭了,正睜著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像是在打量這個從沒見過的人。
裴珩有些手足無措。
「王叔……你抱吧。」裴珩小聲說。
裴淵看了他一眼,將那男嬰接過來,抱在臂彎里,低頭看了一眼。
那孩子的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幾分他的輪廓,他將那襁褓攏了攏,動作生疏卻十分小心,像是怕碰壞了什麼。
「名字。」雲若嬌忽然想起來,「王爺你想好了嗎?」
「男孩和女孩的名字都想好了,現在兩個都用上了,」裴淵嗯了一聲:「男孩叫裴雲錚。女孩叫裴若安。」
雲若嬌的眼睛亮了一下。
裴雲錚。裴若安。
一個取了她的姓,一個取了她的名。
太后在旁邊聽了,心裡也是暗暗一動,面上卻沒有顯露什麼,只是將一個襁褓遞到雲若嬌手邊:「小郡主像娘親多一些,將來定是個美人坯子。」
雲若嬌接過女兒,低頭看著那張小小的、皺皺的臉。
女嬰安靜地睡著,呼吸輕輕淺淺的,像是還在做著什麼好夢。
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柔軟,像是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
「小安,」她輕聲喚了一句,「娘親的小安。」
女嬰仿佛聽到了她的聲音,在睡夢中輕輕動了動嘴角,像是笑了笑。
裴淵抱著兒子站在床前,看著這一幕,喉結微動。
院子裡傳來熱鬧的動靜,福樂正在給全府上下發賞錢,歡笑聲隔著窗傳進來,暖融融地鋪滿了整個冬日午後。
初冬的陽光落在床前那對依偎在一起的璧人身上,落在那兩個剛來到這個世界的小生命身上,將他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又近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