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雲家的案子也很快有了結果。
裴淵讓暗衛把找到的幕僚和帳冊送到了刑部,又親自去了一趟大理寺,不過半個月的時間,當年經手此案的幾名官員便被一一查了出來。
主謀不是別人,正是當初彈劾雲衡最積極的御史劉文正。
鐵證如山,劉文正被革職下獄。戶部那名侍郎也被罷官流放。
雲衡的罪名被平反,追復原職,家產盡數歸還。
消息傳到攝政王府的那天,雲若嬌正蹲在院子裡逗小雪團玩,聽見福樂遠遠地喊了一句「姑娘,案子結了!雲老爺的罪名洗清了!」
她愣了一瞬,眼眶慢慢就紅了。
裴淵從書房裡走出來,走到她身邊,蹲下來,將她連人帶貓一起攬進懷裡。
「哭什麼,不是好事嗎?」
「是好事……」雲若嬌嗓音含著濃濃的哭腔,「臣女就是……就是高興……」
裴淵沒有再說話,只是將她摟在懷裡,任由她哭了個痛快。
雲若嬌哭完了,紅著眼睛仰頭看他,聲音還帶著鼻音。
「王爺,臣女想……想給父親上一炷香,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裴淵沉默了一瞬,然後握住了她的手:「本王陪你去。」
翌日一早,裴淵便帶著雲若嬌去了城外的雲氏祖墳。
雲衡的衣冠冢前,雲若嬌跪下來,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她跪在墳前,聲音輕卻堅定:「爹,煙兒很好。王爺待女兒很好,案子也翻了,爹您可以安息了。」
裴淵站在她身後不遠處,沒有上前打擾。
風從山崗上吹下來,吹動他玄色的衣袍,也吹動她發間的白色髮帶。
她起身時,他走過去,將一件大氅披在她肩上,輕輕攏了攏:「回去吧。」
雲若嬌吸了吸鼻子:「嗯。」
回程的馬車上,雲若嬌靠在裴淵懷裡,輕聲問:「王爺,案子結了……那我們的婚事……」
「已經在準備了。」裴淵答得乾脆,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笑意,「欽天監那邊已經選好了日子,下個月十八,宜嫁娶。」
雲若嬌:「下個月十八?」
「嫌太快?」裴淵低頭看了她一眼,「本王還覺得太慢了。」
「不是不是!」雲若嬌連忙擺手,「臣女是覺得,還有一個月,會不會太久了……」
裴淵愣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了出來,帶著一絲撩撥。
「這麼急著嫁給本王?」
「……王爺別問了!」
她攥著他的衣襟埋進他懷裡,那副又羞又惱的模樣讓他心情大好,將她攏進懷裡親了親她的唇瓣。
婚禮前半個月,太后的賞賜送到了攝政王府。
一整箱的上等蜀錦,兩套赤金頭面,還有一對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以及太后親筆寫的一幅字。
「良緣天定」。
雲若嬌看著那幅字,有些出神。
「太后娘娘……真的同意我們成親了?」
「她從未反對過。」裴淵將那幅字掛在書房裡,轉身看她,「她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
成親那日,天朗氣清。
京城長街兩旁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從雲府到攝政王府的儀仗隊伍一眼望不到頭。
吹吹打打的喜樂聲中,雲若嬌坐進了八抬大轎。
她的鳳冠上垂下的珠簾遮住了半邊臉,透過珠簾的縫隙,她看到裴淵騎著高頭大馬走在隊伍最前方。
他今日穿著一身大紅的喜袍,那張冷峻的臉上難得地帶了一絲笑意,連眉梢眼角都鬆動了些許。
他像是感應到了她的目光,回過頭來。
隔著人群和喧囂,兩人的目光對上。
雲若嬌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連忙低下頭去。
身邊傳來百姓們的議論聲:「攝政王今日娶妻,看這排場,真是大手筆啊……」
「我聽說王妃就是之前那個被冤枉的雲家姑娘!」
「當真?」
「千真萬確!攝政王親自替她翻了案子!」
雲若嬌坐在轎子裡,聽著外面那些議論,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到了攝政王府門口,鞭炮聲震耳欲聾。
裴淵翻身下馬,走到花轎前,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掀開了轎簾。
他沒有讓喜娘來扶,而是自己親自伸出手來,穩穩地握住了雲若嬌的手。
「娘子。」
他低聲喊了一句。
雲若嬌在紅蓋頭底下,臉紅得不能再紅了。
「嗯。」她輕輕地應了一聲。
裴淵牽著她的手,帶著她跨過火盆、跨過門檻,步入正堂。
堂上高堂座虛設,裴淵父母均已不在世,便只請了太后來做主婚人。
太后坐在上首,整個人看起來和氣了許多。
她看著雲若嬌身披嫁衣、被裴淵穩穩地牽著走進來,慢慢地彎起嘴角,笑著嘆了口氣。
小皇帝裴珩站在太后身側,偷偷看著堂中並肩站著的一對新人,目光在雲若嬌微紅的臉頰上停了一瞬。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雲若嬌握著紅綢的一端,彎下腰去。
透過珠簾的縫隙,她看到對面那人和她一起彎腰的弧度,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接過紅綢時微微收緊,像是怕她被風吹走似的。
她心頭一熱。
「送入洞房——」
裴淵牽著她走出正堂,身後的賓客喧鬧聲漸遠。
新房裡紅燭高燃,大紅喜字貼滿四壁。
裴淵從喜娘手裡接過秤桿,挑起了雲若嬌的紅蓋頭。
那張臉出現在燭火下,眉眼彎彎的,雙頰緋紅,被鳳冠上的珠簾襯得格外明艷動人。她微微仰頭看著他,那雙狐狸眼裡盛著燭火的光,和他自己的倒影。
裴淵看著她,眸色深沉而柔和。
他見過她很多模樣,雨夜裡無助地仰望著他的模樣,被雷嚇得鑽他懷裡的模樣,沖他撒嬌的模樣……
但此刻這樣,鳳冠霞帔,紅燭映面,嘴角含笑,是他的新娘子的模樣,他從來沒有見過,也從來沒有想過。
好看到讓人移不開眼。
「王爺。」雲若嬌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軟軟糯糯喊了一句,「該喝合卺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