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坐在太后側首,目光偷偷地看了雲若嬌一眼
她今日穿得很正式,整個人在燈火下看起來美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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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珩心裡默念著「非禮勿視」,趕緊低頭喝茶。
太后端坐上首,目光在裴淵與雲若嬌之間轉了一圈,又看到裴淵親手替雲若嬌拉了椅子、又親手替她倒茶的動作,嘴角動了一下。
「今日花開得好,」太后慢悠悠地開了口。
「哀家記得王爺從前最不耐煩這些花花草草的,往年賞菊宴,請都請不來。今年倒是來得早。」
裴淵放下茶盞,語氣不咸不淡:「往年沒有值得帶的人。」
太后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笑道:「王爺倒是會說話。」
雲若嬌坐在裴淵身側,規規矩矩地坐著。
她面前擺著一碟精緻的桂花糕,太后特意吩咐御膳房加的,說是「上回雲姑娘愛吃」。
裴淵的筷子伸過去,夾了一塊桂花糕放到她碟子裡,動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嘗嘗。」他低聲說。
「謝謝王爺。」雲若嬌小聲應了一聲,低頭咬了一口。
眾人看在眼裡,,可餘光還是忍不住往那個方向飄。
裴淵給雲若嬌夾了第二塊桂花糕。
又替她擦了擦嘴角沾的糕屑。
又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雲若嬌的臉頰微微泛紅。
太后:「…………」
當年先帝駕崩,滿朝風雨。
她一個繼後,帶著十三歲的裴珩,坐在搖搖欲墜的龍椅上,面前是虎視眈眈的朝臣和蠢蠢欲動的宗室。
是她力排眾議,一紙詔書將裴淵從北境召回,將攝政大權交到他手裡。
那時候裴淵也不過二十六歲,可站在朝堂上,沒有人敢直視他的眼睛。
她一直以為他是無心無情的人,是塊永遠不會被焐熱的石頭。
先帝在時,後宮嬪妃那麼多,他連正眼都不曾給過一個。
她當上太后之後,也往他府里送過幾回美人,個個都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直到今日。
那塊石頭正用那雙殺伐果斷的手替一個女人夾菜的模樣,比任何話語都來得驚心動魄。
太后放下茶盞,沒有再往那邊看。
宴席進行到一半,一個婦人忽然放下筷子,笑盈盈地開了口。
劉夫人,御史劉文正的妻子。
今日她穿了一身絳紫色的錦袍,滿頭珠翠,坐在命婦席中,神情帶著幾分自得。
這些日子她丈夫在朝堂上因為彈劾攝政王一事,被人冷落多時。
劉夫人心裡憋著一股火,此刻看到眾人都圍著那對璧人打轉,她陰陽怪氣地笑了笑,聲音不高不低:「王爺與這位雲姑娘真是好感情。只是妾身有一事不解——」
「雲姑娘本是罪臣之女,如今卻堂而皇之地坐在太后娘娘的宴席上,不知這是以什麼身份?」
滿座安靜了一瞬。
幾位命婦交換了一個眼神,雖然都沒說話。
但她們也想問這個問題。
雲若嬌的筷子頓了一下。
裴淵沒有抬頭,語氣平淡:「她是什麼身份,自然本王說了算。」
劉夫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還是不甘心,又追了一句。
「王爺說的是。只是雲姑娘好歹也是罪臣之後,這般大搖大擺地出現在宮宴上,怕是不太合適吧?不知道的人還以為,王爺包庇罪犯呢。」
這話就說得有些重了。
連太后都皺了皺眉,正要開口制止,裴淵已經放下了筷子。
他抬起頭,那雙狹長的黑眸越過半張桌子,落在劉夫人臉上。
他並沒有刻意作出什麼表情,劉夫人也覺得後背一涼,聲音也小了幾分:「妾身……妾身也只是為王爺著想……」
裴淵沒有接她的話。
他抬起眼眸,嗓音低沉,一個字一個字說道:
「本王今日正好趁這個機會,告知諸位一件事。」
他低頭看了一眼雲若嬌,然後抬眼環視滿座的人,聲音沉穩有力:
「本王與雲氏若嬌,已定下婚約,三書六禮正在籌備,婚期將由欽天監擇定,不日便迎她入門為妻。」
廳堂里一片寂靜,連杯盞碰撞的聲音都沒有了。
裴淵繼續道:「屆時本王會讓她以攝政王妃的身份,出現在任何本王該出現的場合。誰有異議,現在就可以說出來。」
一廳譁然,沒有人敢說話。
劉夫人張了張嘴,喉嚨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裴淵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劉夫人方才問,她以什麼身份坐在這裡。本王現在回答了——她是本王的正妻,是攝政王府將來的女主人。
劉夫人若還有什麼疑問,可以回去問問劉御史,讓他明日來本王面前,當面說。」
劉夫人的臉刷地白了。
她丈夫劉文正此刻正縮在朝堂上,哪敢來攝政王面前說半個字。
她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只擠出一句:「妾身……妾身不敢……」
裴淵沒再看她。
他轉頭,目光落在太后身上,微微頷首:「太后娘娘,臣這番話,可有冒犯之處?」
太后坐在上首,看著他。
她見過他太多模樣,她見過他所有的鋒芒,唯獨沒見過他此刻的樣子。
那麼認真地牽著一個人的手,那麼鄭重地向所有人宣告他要娶她。
太后心裡忽然雲淡風輕了,彎起嘴角,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溫和:
「王爺美事一樁,哀家只有恭賀的份。」
「雲姑娘很好,哀家也很喜歡她。」
她說著,從自己手腕上褪下一隻通體碧綠的翡翠鐲子,示意宮女送到雲若嬌面前:「這是哀家的一點心意,就當是給新娘子的禮。」
雲若嬌怔怔地看著那隻鐲子,又看了看裴淵,不知該不該接。
裴淵輕輕點了一下頭。
雲若嬌這才伸手接過,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禮:「謝太后娘娘。」
姿態端莊,不卑不亢。
太后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宴席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繼續,沒有人再敢多嘴議論雲若嬌半個字。
劉夫人坐在角落裡,臉色難看至極,手裡的帕子都快要被她絞碎了。
她今日本想叫那丫頭出醜,卻沒想到反而讓她當眾得了太后的賞,那不只是賞,而是認同。
她越想越氣,可想到攝政王方才的眼神,那股氣又不敢發作,只能憋屈地咽下去。
喝了一大口冷茶,還差點嗆到自己。
雲若嬌回到座位上,手裡還攥著那隻鐲子,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偷偷抬眼看了裴淵一眼,發現他正低頭看著她,那雙狹長的黑眸裡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王爺……」她小聲說,「您怎麼不提前告訴臣女一聲呀?臣女方才腿都軟了。」
「提前告訴你,你該躲起來了。」裴淵低聲回道,眼底帶著促狹。
雲若嬌咬著嘴唇,臉頰泛紅,兩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隻翠綠透亮的鐲子,輕輕地彎起嘴角,將鐲子套進自己的手腕。
大小剛好。
幾日後,裴淵就帶著雲若嬌進宮,親自向裴珩請了一道賜婚旨意。
正式的、經過皇帝聖旨確認的賜婚賜下,雲若嬌從一介罪臣之女,一步登天,直接成了當朝攝政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