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重新穿好了外袍,衣冠整齊,看不出絲毫方才在書房裡放縱過的痕跡,雲若嬌則是被他用大氅裹好抱出來的。
臉埋在他的肩窩裡,只露出半張泛紅的臉和一雙緊閉的濕潤眼睫。
福樂趕緊上前,低著頭,不去看那不該看的畫面:
「王爺,宮裡傳了話來,說太后娘娘準備過幾日在宮中設一場賞菊宴,請王爺務必帶著雲姑娘一同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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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淵腳步未停,聲音淡淡的:「知道了。」
福樂偷偷鬆了口氣,又補了一句:「太后說,是想見見她,也讓讓她見見京中的夫人小姐們。」
裴淵的背影頓了一瞬。
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告訴太后,本王會準時到。」
……
次日。
雲若嬌軟綿綿趴在枕頭上。
裴淵已經去上朝了,枕邊放著一張紙條:「醒了把粥喝了,好好休息,明日赴宴。」
赴宴?去哪兒?
雲若嬌拿著紙條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還是沒明白什麼意思。
翠兒端粥進來時她問了一句,翠兒笑道:「昨晚福樂公公傳話,說太后娘娘過幾日在宮中設賞菊宴,請您和王爺一塊去赴宴呢。」
「我?」雲若嬌放下粥碗,有些愣怔,「我也要去?」
「是呀,太后親口說了,讓王爺帶著姑娘一起去的。」
雲若嬌的眉頭微微皺起來,心裡犯起了嘀咕。
之前秋獵見太后時,太后對她不算冷淡,但也談不上熱絡,怎麼忽然又要設宴請她?
她總覺得自己去不太合規矩。
畢竟她無名無分的,只是一個寄居在攝政王府的罪臣之女……
「翠兒,」她說,「我覺得不太對。太后娘娘怎麼會忽然想起來請我?」
翠兒搖頭表示不知,但也安撫她:「姑娘別擔心,王爺既然答應了,就肯定有王爺的道理。王爺總不會讓姑娘受委屈的。」
雲若嬌想想也是,可她心裡總有一點不安。
夜裡裴淵從宮裡回來,一進門就看見雲若嬌穿著寢衣躺在床上在等他,一副出神了的呆呆模樣,可愛極了。
他洗漱回來,掀開被子躺進去,自然而然地伸手將她從被子裡撈出來攬進懷裡。
雲若嬌被他清冽的氣息包裹著,安靜了好一會兒,才悶聲悶氣地說道:
「太后娘娘的三日後的賞菊宴……臣女也要去嗎?」
「嗯。」裴淵閉著眼,聲音帶著慵懶的沙啞。
雲若嬌沉默了片刻:「臣女什麼身份呀?臣女聽說太后娘娘的賞菊宴,去的都是京城有頭有臉的夫人小姐……」
她越說聲音越小,那隻小手無意識地攥著他寢衣的衣襟。
「怕了?」裴淵睜開眼,低頭看著她。
「沒有怕……就是覺得不合適。」雲若嬌小聲說,「臣女的名聲本就不好,再跟著王爺去宮宴上招搖……」
裴淵垂眸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嬌嬌,」他打斷她,「你從明天開始,就不再是罪臣之女了。」
雲若嬌怔住了,茫然地抬起頭:「什麼意思?」
裴淵沒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摸了摸她柔軟的臉蛋,聲音淡淡的,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你父親那個案子,本王已經讓人遞了話。當年經手帳目的管事被拿住了,他交代了對不上帳的那筆銀子進了誰的袋子。」
「三日後你出席賞菊宴時,你父親的案子就能翻了。」
雲若嬌怔住了,好半晌,那雙狐狸眼蓄起了一層薄薄的水光:「真的?」
「本王什麼時候騙過你。」裴淵說道。
雲若嬌眼眶紅紅的,嘴唇動了動。
裴淵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麼,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不用謝本王,本王不是白幫的。」
「那王爺想要什麼?」她的聲音還帶著鼻音。
他看著她,那雙狹長的黑眸在昏暗中格外深亮。
「三日後的賞菊宴,你以攝政王妃的身份出席。」
雲若嬌整個人呆住了。
攝政王妃。
他那雙眼睛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雖然寢殿中只點著一盞昏暗的燭火,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某種不可違逆的宣判,帶著叫人無法質疑的力量。
「王爺……」雲若嬌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您是認真的嗎?」
「你看本王像是跟你開玩笑的樣子?」
裴淵伸手捏了捏她呆愣愣的臉頰,聲音低啞,「你以為是本王閒得發慌,又是查你父親的案子,又是帶你出門?」
雲若嬌嗓音軟糯:「那王爺是……」
「從雨里把你撿回來的那天,本王就想好了。」裴淵語氣自然得很,帶著不加掩飾的占有欲,「你雲若嬌,從今以後,生是本王的人,死是本王的鬼,做不了旁人。」
說不感動是騙人的。
雲若嬌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可她的又腦迴路歪了,冒出一句:「王爺現在說這些,萬一臣女不願意呢?」
裴淵挑了挑眉:「嬌嬌不願意願意?」
她沉默了兩秒,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很小聲:「……願意。」
「那就乖乖的。」
「……乖乖什麼?」
「乖乖做本王的王妃。」裴淵忽然翻身將她壓在身下,氣息灼熱,低頭咬了一口她的耳垂,「三日後要以本王王妃的身份宴席,先習慣一下如何在身下本王的王妃。」
「王爺!正經一點!」
「本王一本正經。」
……
三日後,賞菊宴當日。
馬車在雨中穿過朱雀大街,緩緩停在宮門前。
宮人們打著傘迎上來,裴淵先下了馬車,然後轉身朝車內伸出手。
一隻纖細白嫩的手從車簾後伸出來,搭在他掌心。
然後是一道身影,一身水紅色的織金宮裝,裙擺曳地,髮髻上簪著一支赤金銜珠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臉上薄施脂粉,唇上點了口脂,整個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雲若嬌扶著裴淵的手下了馬車,另一隻手提著裙擺,抬頭望了一眼巍峨的宮門,深吸一口氣。
「走吧。」
裴淵握住她的手,手指勾住她的指節,十指相扣。
「記住,你是本王的人,今日你不需要怕任何人。」
雲若嬌仰頭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他在身邊,什麼宮宴什麼貴女夫人都不算什麼了。
她輕輕握緊了他的手:「臣女不怕。」
太后主位,小皇帝坐在側首。
宮宴設在大明宮的御花園中,上百盆菊花擺成一片花海,滿園皆是秋日的香氣。
兩人一進園門,滿座的目光便齊刷刷地落了過來。
攝政王身後跟著的那個女子,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看向她。
她站在裴淵身側,身形嬌小,肌膚白得發亮,水紅色的宮裝襯得她明艷動人。
那雙狐狸眼在滿園燈火中瀲灩生輝,卻安安靜靜地垂著目光,不張揚,卻惹眼極了。
千金貴女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帕子都絞得變形了。
裴淵旁若無人地牽著雲若嬌走到太后面前,拱手行了個禮:「臣攜若嬌見過太后。」
雲若嬌也曲膝行了個禮。
「臣女見過太后娘娘,見過陛下。」
太后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看了一眼裴淵牽著她的手,眼底浮現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沒有為難她:「賜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