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雲若嬌照例去書房陪裴淵批摺子。
她輕手輕腳地走進書房,裴淵正坐在案後批摺子,只淡淡說了一聲:「來了?」
「嗯嗯。」雲若嬌應了兩聲。
然後乖乖在旁邊的矮榻上坐下,拿起一本話本子翻看。
裴淵批了一會兒摺子,抬頭看了她一眼。
小東西正盤腿坐在榻上,低頭翻著話本子,偶爾抿嘴笑一下,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
他收回目光,繼續批摺子。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
裴淵再抬頭時,就看見她已經歪倒在榻上了,腦袋枕著手臂,睡著了。
她睡著的時候格外乖,睫毛纖長濃密,幾縷烏髮滑落在臉頰邊,襯得那張小臉越發雪白剔透。
裴淵放下筆,起身走到榻邊。
他沒有叫醒她,就這麼垂眸看了她許久。
她睡得太沉了,對危險毫無察覺,就像昨晚縮在他懷裡時一樣,這種感覺讓他胸口某個地方微微發軟,又微微發緊。
雲若嬌在睡夢中仿佛感受到了注視,無意識地伸出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衣襟。
「王爺……別趕我走……」
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夢到了什麼。
裴淵的身體微微一僵。
那隻手又白又軟,指節細嫩得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
他緩緩俯下身,大掌握住她那隻小手。
柔若無骨,滑膩溫熱,像握著一塊上好的暖玉,他不由得輕輕捏了兩下,觸感好得讓人愛不釋手。
裴淵忽然低下頭。
薄唇在她手背上極輕地落下一個吻。
吻完之後,裴淵直起身,喉結上下滾動,眼神晦暗不明。
他這是怎麼了,偷親她的手背,這種事若傳出去,滿朝文武怕是下巴都要掉一地。
他裴淵什麼時候淪落到了這個地步。
........
那晚之後,裴淵有兩天沒來靜瀾軒,也沒讓福樂傳話讓她去書房。
雲若嬌心裡惴惴不安。
翠兒端來燕窩粥,她也搖搖頭不想吃。
她在心裡問小六:「小六,是不是我那晚跑去他屋裡睡,惹他厭煩了?還是我太黏人,讓他嫌她煩了?」
小六在腦海里:「宿主別胡思亂想,他不是厭煩你,他是怕自己忍不住。」
雲若嬌吸了吸鼻子:「忍不住什麼?」
小六:「忍不住把你吃掉!」
雲若嬌想起裴淵那張淡漠陰鷙的臉,不太相信。
另一邊,裴淵確實怕自己忍不住。
他必須冷靜幾日。否則他不敢保證,會不會在她下一次靠近時,將她按在身下,一口一口吃掉。
所以幾日不來見她。
這天,裴淵在書房批完了最後一本摺子。
福樂端著茶進來,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裴淵感覺到了,語氣淡淡的:「有話就說。」
福樂斟酌著用詞,小聲道:「王爺,靜瀾軒那邊傳話過來,說雲姑娘這兩天都沒怎麼吃東西......」
裴淵皺起了眉。
福樂接著說:「翠兒說,姑娘整日趴在窗台上發呆,問她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她說……她說……」
「她說什麼。」裴淵的聲音沉了幾分。
「她說王爺又沒來。」福樂說完,偷偷覷了自家王爺一眼。
裴淵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起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裴淵推開靜瀾軒的門時,雲若嬌正趴在窗台上望著院子裡那棵海棠樹出神。
她只穿了一件淡粉的常服,烏髮就這麼散散地披在肩上,嘴唇都沒什麼血色。
「翠兒,我真的吃不下……」
她以為是翠兒又來催她吃飯,頭也沒回,聲音軟綿綿的有氣無力。
「為什麼不吃。」
低沉冷硬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雲若嬌猛地回頭,就看見裴淵站在門口,一身玄色蟒袍,面沉如水,那雙狹長的黑眸正沉沉地看著她。
「王爺?」她趕緊從窗台上下來,「您怎麼來了?」
裴淵沒理她的寒暄,大步走進來,目光落在她臉上,眉頭皺得更緊了。
才兩天不見,她下巴就尖了一圈,原本瓷白的小臉現在白得有些過分,可憐極了。
他轉頭看向旁邊端著食盒不知所措的翠兒,聲音冷厲:「這兩日她吃了多少。」
翠兒嚇得「撲通」跪下了,戰戰兢兢地回答:
「回、回王爺,姑娘這兩天……早膳喝了半碗粥,午膳動了兩筷子就不肯吃了,奴婢熬的燕窩粥姑娘也……」
「出去。」裴淵打斷她。
翠兒連忙端著食盒退了出去,輕輕合上了門。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他們兩個人。
雲若嬌站在原地,低著頭不敢看他,像做錯事被抓住了。
裴淵走到她面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看他。
他拇指輕輕按在她下巴上,眸色沉了沉,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為什麼不吃飯。」
雲若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咬著唇,聲音又軟又可憐:「王爺……臣女是不是做錯了什麼?為什麼王爺這兩日都不見臣女……」
裴淵看著她這副要哭不哭的模樣,胸口那根弦像被人狠狠攥住擰了一把。
他還沒說話,雲若嬌又接著說,聲音帶了幾分哭腔:「臣女那晚不是故意跑去王爺寢殿的,臣女知道不該打擾王爺休息,臣女知錯了,王爺別不理我……」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豆大的淚珠砸在他的手背上,燙得他手指微微一顫。
裴淵看著眼前這個淚眼朦朧的小姑娘,忽然覺得自己這兩天的糾結和克制,在她這一掉眼淚面前,什麼都不是。
明明是他自己的問題,結果小姑娘倒好,自己在這兒委屈了兩天,連飯都不吃了。
他抬手,用拇指擦去她臉上的淚水,聲音放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和心疼:
「你沒做錯。是本王不好,這兩日太忙了,冷落了你。」
雲若嬌吸了吸鼻子,淚眼朦朧地仰頭看他:「真的?」
「本王什麼時候騙過你。」裴淵說完,拉著她的手腕在桌前坐下,轉頭朝門外道,「福樂,傳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