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里一下子安靜下來,只聽得見雨點敲打車頂的嗒嗒聲。
雲若嬌跌坐在他腳邊,抱著膝蓋縮成一小團,冷得不行。
裴淵的視線在她身上停了半瞬,她冷得牙齒都在打顫,看起來可憐極了。濕透的衣裙貼在身上,該遮的地方什麼都遮不住,纖腰、豐軟、白嫩的腳丫,全都一覽無餘。
雪白如玉,泛著薄紅。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半瞬,然後別開眼。
「自己裹好。」
一件乾燥的玄色大氅兜頭蓋臉地扔過來,落在她肩上。
雲若嬌手忙腳亂地裹住,整個人被那件寬大的大氅包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瓷白的小臉。
大氅上殘留著他的氣息,像冬日裡冷冽的松針,又像某種蟄伏的猛獸身上的警覺氣息。
她偷偷吸了一口,覺得這味道還挺好聞的。
「謝謝王爺。」雲若嬌小聲道,裹著他的大氅縮在車廂角落裡,慢慢不再發抖了。
但車廂里還是瀰漫著一股壓人的冷冽感。
「小六,」她在心裡小聲說,「這個攝政王看起來好嚇人啊,我們沒有找錯人吧?」
小六:「沒有的宿主,只是他比較陰鷙而已,宿主加油!」
——
馬車在攝政王府後門停下,雨已經小了些。
裴淵先下了車,站在門廊下,玄色的衣袍沾了些雨水,整個人像一柄立在雨里的刀。
雲若嬌裹著那件大氅被扶下車,腳踩在地上還是軟的。
裴淵眼神示意了一下,立馬來了一個丫鬟扶著她。
他吩咐福樂:「後門進,別走前院。」
福樂心領神會,又湊上來小聲請示:「王爺,安置在哪處院子?」
裴淵頓了頓。
他本來想說隨便找個偏院打發就行,可目光落在那個搖搖晃晃站不穩的小雀兒身上,話到嘴邊改了口:「靜瀾軒。」
福樂心裡一震。
靜瀾軒是王爺寢殿隔壁的偏院,只隔一道月洞門。
那院子一直空著,之前太后送來的人想住進去,王爺直接一句「配嗎」就給打發了。現在……讓這個雨里撿來的小丫頭住進去?
福樂壓下滿腹疑問,恭恭敬敬地應了聲「是」,轉身去安排。
雲若嬌迷迷糊糊地聽見「靜瀾軒」三個字,也不知道是什麼地方,只被人一路晃晃悠悠地走。
穿過了幾道門、幾條迴廊,看見一座小院靜靜地立在雨中。
飛檐翹角,迴廊曲折,院中種著一棵正值花期的海棠樹,粉白色的花瓣被雨打落了大半。
丫鬟推開正屋的門,扶她進去就走了。
隨後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又一個小丫鬟端著托盤走了進來,朝她福了福身。
「姑娘,奴婢翠兒,是王爺吩咐來伺候您的。這是新衣裳和薑湯,您先換上驅驅寒。」
雲若嬌扒著大氅的邊緣,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
她聲音軟軟的:「謝謝你,翠兒。」
翠兒被她這一聲「謝謝」弄得有點慌,她伺候過不少人,可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又這麼軟和的主兒。
一雙狐狸眼望過來的時候,她一個女兒家都覺得心都化了。
她連忙低下頭:「姑娘折煞奴婢了,熱水已經備好了,姑娘要現在沐浴嗎?」
雲若嬌點點頭。
翠兒退出去了。
雲若嬌自己脫了濕透的衣裳,整個人泡進熱水裡,熱水漫過肩膀的那一刻,她舒服得長嘆了一聲。
「總算活過來了……」她靠在桶壁上,閉著眼睛跟小六聊天。
「在雨里跑了那麼久,我都以為我要交代在那兒了。」
小六也跟著鬆了口氣:「宿主辛苦啦!不過你已經成功進入攝政王府了,第一步算是走穩了。」
雲若嬌掬了一捧熱水澆在臉上,小聲問:
「他真的很難接近嗎?我看他對我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扔了件衣裳就沒理我了。」
小六認真地解釋:「他叫裴淵,攝政王,權傾朝野。」
「他早年征戰的時候受了暗傷,太醫說他精元有損,極難讓女子受孕。加上他厭惡女色,府里連一個侍妾都沒有,這麼多年想爬他床的女人都嘎嘣死掉了。」
「所以宿主你別急,這種男人不是那麼好攻略的,得慢慢來。」
雲若嬌點點頭,又想起他在雨中的那雙陰騭的黑眸,打了個哆嗦。
小六想了想,打開了商城:「宿主,要不要買個道具?你身份低微,很難接近他,得想辦法讓他對你產生更深的興趣。」
雲若嬌點點頭,翻了翻商城,目光落在一個道具上。
「九曲縈紆丹」。
雲若嬌看了一眼描述,小臉騰地紅了。
【九曲縈紆丹:曲徑縈紆,柔媚天成,令君心魂俱醉。情慾方面有奇效,使用時雙方都會感受到難以言喻的極致體驗,從此食髓知味、念念不忘。】
「這、這是什麼呀……」
雲若嬌把臉埋進水裡,只露出兩隻紅透了的耳朵。
這哪是讓他產生更深的興趣,她看是那個「興」吧!
小六笑嘻嘻的:「這個道具是輔助用的,他體驗好了不就對你更上心了?而且宿主也能更加舒服哦!」
雲若嬌想了想,覺得小六說得有道理。
她咬了咬唇,買了這個,然後又買了一個倒霉丸和一個傷害免疫丸備用。
丹藥憑空出現在她手心,她吞下去,只覺得小腹微微一熱,像有一小團暖流化開,然後就沒別的感覺了。
她摸了摸肚子,小聲問:「這就完了?」
「完了!」小六信心滿滿,「等用的時候就知道了,保證讓攝政王走不動道兒。」
雲若嬌小臉一紅,不理它了。
……
當晚夜深人靜。
雲若嬌換了乾淨的素白中衣,躺在被褥里,渾身被熱水泡得軟乎乎的,正要沉沉睡去——
門被推開了。
雲若嬌一個激靈坐起來,就看見裴淵站在門口。
男人只穿了一件玄色的中衣,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精壯的鎖骨和一小片緊實的胸膛。
燭火昏黃,他逆光站著,大半張臉隱在暗處。
雲若嬌往後縮了縮,抱緊了被子:「王、王爺?」
裴淵走進來,在床榻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長腿交疊,姿態閒散隨意,但那股子壓迫感一點沒少,讓人脊背發涼。
「王爺……」雲若嬌坐在床上攥緊了被褥,軟聲問道,「您怎麼來了?」
裴淵那雙狹長的黑眸在暗處像兩粒寒星,沉沉地注視著她,「這是本王的偏殿,有何不能來?」
「你叫什麼?」他不多解釋,問道。
雲若嬌乖乖回答:「雲若嬌。」
裴淵念了一遍,聲音低沉,舌尖碾過那三個字:「雲若嬌。」
他垂眼看她,她蜷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小臉,那雙狐狸眼怯生生地望著他,眼尾還帶著一點哭過的淡紅。
像只被獵人拎回窩裡的小白兔,又怕又不敢跑。
他問:「你父親是誰?」
「罪臣雲衡。」雲若嬌嗓音軟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