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雲若嬌費力地睜開眼。
入目是灰濛濛的天空,冷雨正劈頭蓋臉地往下澆,她的手腳被繩索縛在身後,硌得生疼。
雲若嬌愣了兩息,才意識到自己正被關在一輛囚車裡。
身上那件衣裙早就被雨水浸透了,薄薄的布料貼在皮膚上,冷得她止不住地發抖。頭髮濕漉漉的,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一雙雪白的腳丫沾了泥水,腳趾凍得泛青。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原身的父親是工部侍郎雲衡,年初被參了一本貪墨,抄家下獄,女眷充入教坊司。
原身身子弱,在牢里折騰了半個月,又在押送路上淋了幾天雨,昨天夜裡已經沒了氣息。
所以現在是她穿過來了。
雲若嬌在心裡可憐巴巴地叫了一聲:「小六。」
腦海里立刻響起小六的聲音:「宿主,你醒啦,這是第五個世界,原身正在被押送去教坊司,馬上就要到了!」
雲若嬌:「教坊司?那是什麼地方?」
小六嚴肅道:「就是官辦妓院,進去之後會被逼著接客,過得生不如死。」
雲若嬌一個激靈,腦袋瞬間清醒了。
要是被送去教坊司接客,那還不如當初被雷劈死算了。
她聲音帶著哭腔:「小六,怎麼辦?我不想被送去那種地方。」
「宿主別怕!」小六趕緊道,「我掃描到前方不遠處有一支車隊,是攝政王裴淵的儀仗。」
「他就是這個世界的男主,只要引起他的注意,他把你帶走就行了!」
雲若嬌將信將疑,但現在也沒有別的法子了。
她軟聲道:「小六,幫我弄開。」
小六二話不說購買了基礎道具,解縛丸,消耗20積分。
話音剛落,手腕上的麻繩忽然鬆了,像被什麼無形的力量解開一樣,落在地上。
雲若嬌揉了揉被勒紅的手腕,顧不上疼,從囚車裡鑽了出去。
她一逃,身後傳來押送差役的驚叫:
「跑了!那罪奴跑了!快追!」
雲若嬌咬緊牙關,赤著腳就往官道上跑。
雨越下越大,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跑。
身後差役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有人喊:「站住!再跑打斷你的腿!」
雲若嬌心裡罵了一句,眼淚都快出來了,她什麼時候遭過這種罪啊。
「宿主快拐彎,」小六在腦海里給她導航,「前面那個彎道過去就是攝政王的儀仗!」
雲若嬌使出最後一點力氣,拐過彎道,果然看見前方一隊黑甲護衛簇擁著一輛寬大的馬車緩緩行來。
車頂是玄色的帷幔,四角垂著鎏金鈴鐺。
護衛們看見一個渾身泥濘的少女從彎道衝出來,紛紛拔刀。
「什麼人?!」
雲若嬌被那刀光晃得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撲,一頭撞在馬車車壁上,「咚」的一聲悶響,然後跌坐在地。
「好疼……」
嗓音又軟又可憐。
雨幕里,她仰起頭,忽然看見車簾被一隻手掀開了一角。
那隻手很好看,手指修長得過分,指節分明,骨節微微凸起。
然後是一張臉。
男人眉骨高挺,一雙狹長的黑眸像兩口看不見底的深潭,陰騭而冷厲,鼻樑高而直,下頜線鋒利得像刀裁出來的。
男人就這麼居高臨下地垂眼看她,沒什麼表情,但那股壓迫感已經壓得雲若嬌喘不過氣來。
雲若嬌嚇得一哆嗦,怎麼感覺這男人很不好惹。
但還是仰著頭,含著哭腔求救:「求求您……救救我……」
裴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縮。
車輪邊的少女跌坐在地,渾身濕透,可那一張瓷白的小臉被雨水打得越發白軟剔透,一雙狐狸眼濕漉漉地仰望著他,眼尾泛紅,嘴唇凍得發顫。
整個人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小雀兒,可憐又漂亮。
那雙狐狸眼裡面的水光像一面鏡子,清晰地映出他陰沉的面容。
可在那瞳仁深處,他分明看見了自己眼底一閃而過的震顫。
跟在馬車旁的長隨福樂,偷偷瞄了一眼自家王爺的臉色,心裡咯噔了一下。
就在這時,追兵終於追到了。
領頭差役跑得氣喘吁吁,一眼看見攝政王的儀仗,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王、王爺恕罪!
「這是刑部押解的罪奴,衝撞了王爺的車駕,小的這就把她帶走!」
說著就要伸手來拽雲若嬌的胳膊。
雲若嬌嚇得渾身一顫,可她根本躲不開。
「王爺……」她仰起頭,那雙含著淚的狐狸眼求助地望向裴淵,「王爺……求您……我不要去教坊司……」
裴淵看著那隻即將碰到她手腕的差役的手,忽然覺得礙眼。
礙眼得很。
「滾。」
一個字,冷得像淬了冰。
差役的手僵在半空,嚇得連連磕頭:「王爺贖罪!」
裴淵沒理會他,探出半個身子。
大掌伸入雨幕,一把扣住雲若嬌的手臂。
他的手很大,包住她整條小臂,稍稍一用力,就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然後將她整個人撈進了車廂里。
「啊——」雲若嬌被那雙大掌一帶,整個人撲進了一個寬闊堅硬的懷抱里。
冷冽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帶著雨後松木和鐵鏽的淡淡味道,像一場即將到來的風雪。
下一秒,她就被放開了。
裴淵鬆了手,退開半寸,垂眸看著她跌坐在他腳邊。
「……」
差役在外面看得目瞪口呆:「王爺!這罪奴是……」
裴淵連眼皮都沒抬,聲音淡漠:「本王要了,去刑部說一聲。」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雨聲和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