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清讓隊伍排在末尾，雲若嬌排在他面前。
相比之下，沈硯清這支小隊簡直像另一個世界來的人。
他們雖然也趕了好幾天的路，但至少還有輛能開的公交車，每個人的背包都是鼓的，雲若嬌站在隊伍里的時候，路過的哨兵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末世里還能保持這麼幹淨，實在扎眼。
入口檢查極為嚴格，先是身份核驗，原燕京大學的學生證勉強能用，基地人員逐一錄入信息。
然後是健康檢查，確認沒有被感染。
最後是異能檢測，所有自稱覺醒者的人都要經過測試，以此決定分配等級。
輪到雲若嬌時，登記官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好幾秒才繼續低頭寫字。
「姓名。」登記官例行公事地問。
「雲若嬌。」
「之前的身份？」
「燕京大學藝術系大三學生。」雲若嬌掏出學生證遞過去。
登記官看了一眼，然後掏出一個黑漆漆的工具對著她。
「伸手，檢測異能。」
雲若嬌把手伸出去，過了好一會兒，異能檢測器都沒有什麼變化。
「未檢測到異能波動，普通倖存者，分配至C區集體宿舍。」登記官說道。
雲若嬌知道自己沒有異能，心裡倒也不失望。
她回頭看了一眼沈硯清，帶著一點心虛。
沈硯清看著她跟撒了謊的小貓一般，沒說什麼，只是薄唇輕輕揚起了一點弧度，像是早就料到了。
「下一個。」這時，登記官說道。
登記官看了一眼，臉色立馬變了。
「雙系異能者……雷和冰，預估等級S+……」他的聲音有些發緊，轉頭朝裡面喊了一聲，「組長！您過來看一下！」
一個穿著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趕來，看了一眼數據後立刻換了副恭敬的表情，對沈硯清道：
「先生您好，我是周處長，請您跟我到這邊來，我們這邊有些細節需要跟您詳談。」
沈硯清側頭看了雲若嬌一眼：「她跟我一起。」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雲若嬌，猶豫了一下，
點頭：「可以。」
於是雲若嬌跟著沈硯清一起被請進了基地內部的接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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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待室里坐著幾個基地高層，其中一個男人格外引人注目，那男人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深灰色的制服，眉眼鋒利邪戾，領口鬆了兩顆扣子。
斜靠在椅背上，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危險的氣息。
他正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看見沈硯清帶著雲若嬌走進來，目光頓了一瞬。
準確地說，是落在了雲若嬌臉上。
小姑娘衣著簡單，烏髮細軟披散，乾淨得像剛從畫裡走出來，睫毛輕顫地掃了一圈房間，像一隻闖進了狼窩的小白兔。
那個男人的目光從她的臉滑到纖細的脖頸，又落在她盈盈一握的腰上，嘴角噙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饒有興致地審視著。
沈硯清側身半步，不動聲色地擋在了雲若嬌前面。
「坐。」那人伸了伸手。
「我是顧明舟，基地負責異能者調度和任務分配，剛才檢測報告我看了，雙系S+，基地非常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沈硯清在對面坐下，眉眼清冷。
雲若嬌緊挨著他坐下，低著頭看桌面。
顧明舟的目光又在她身上溜了一圈，笑了一聲才轉回正題：「基地的規矩很簡單，高等級異能者每月需要完成定量任務換取配給，任務難度和配給額度成正比。
以你的等級，每月三次B級以上任務，配給標準按A+檔走，食物、藥品、住宿都是最高規格。
如果你願意接A級和S級任務，配給還能往上提。」
他說著伸手敲了敲桌面上的文件：「標準合同，你看看。」
沈硯清沒有接合同，抬眼看著顧明舟，語氣平淡：「任務可以接。」
顧明舟挑眉，等著他的「但是」。
「附加條款。」沈硯清側過身，看了一眼身後的雲若嬌，「她的安全由基地全權保障。任何針對她的人身威脅或強制徵調，基地必須在第一時間介入。」
顧明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雲若嬌坐在沈硯清身後，乖巧得像一隻被主人護在後面的貓。察覺到顧明舟的目光，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移開。
顧明舟的眼神在暗處深了一瞬，「這是自然，基地有義務保障所有居民安全。」
「口頭承諾不夠。」沈硯清的聲音不輕不重，「寫在合同里。」
顧明舟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行，你說了算。」
他招手叫來助手，當場在合同後面補了一行條款，遞給沈硯清過目。
沈硯清看完後點了點頭，把合同推回去，又補了一句：「她住的房間和我在同一套房裡。」
顧明舟的筆頓了一下，抬頭看了沈硯清一眼。
「不妨插嘴問一句，你們的關係是……？」
沈硯清面色冷淡，沒有任何解釋的意思，渾身散發著冷若冰霜的壓迫感。
顧明舟沒等到答案，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長：「……行，同一套房，兩室一廳，夠不夠？」
沈硯清：「可以。」
協議簽訂後，兩人被周處長帶去了住處。
基地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規整很多。
沈硯清被分配到的是一套獨立公寓，兩室一廳帶獨立衛浴和小廚房，甚至還通著電和自來水。
在末世里，這樣的條件堪稱奢華。
周處長遞過鑰匙：「沈先生，這是您和雲小姐的住所。有什麼需要隨時聯繫後勤處，我們儘量滿足。」
雲若嬌站在門口往裡看，眼睛都亮了。
「謝謝周處長。」她聲音軟軟地道了句謝。
周處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沈硯清，心裡默默感慨。
這小姑娘運氣真好，在這種時候能被這麼強悍的男人護著。
周處長走後，門一關上，雲若嬌就忍不住跑到客廳中央轉了一圈。
「這裡環境真好啊。」雲若嬌狐狸眼亮晶晶的。
沈硯清靠在門邊看她蹦蹦跳跳的樣子，目光在她翹起的發梢和彎起來的狐狸眼上停了一瞬，眼底浮現一絲笑意。
「學長，這是真的嗎？」她小聲問。
沈硯清走進去環顧了一圈，檢查了每個房間的門窗，「嗯。你住主臥，我住次臥。」
雲若嬌愣了一下，仰頭看他：「主臥給你住吧，是你的異能換來的——」
「主臥有獨立衛生間。」沈硯清語氣平淡，「你用方便一些。」
她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乖乖點頭。
沈硯清看著她那副乖乖受安排的模樣，喉結動了一下，轉身進了次臥。
當晚，雲若嬌洗了末世以來第一個熱水澡。
溫熱的水衝下來，她仰著臉讓熱水打在臉上，發出滿足的嘆息。
但洗到一半的時候她忽然僵住了。
她沒拿睡衣進來，她剛才太興奮了直接沖了進來，把換洗衣服落在了外面。
她猶豫了好一會兒，把浴室門開了一條縫，探頭探腦地往外看了一眼。
沈硯清正在客廳擦他那把刀，背對著浴室方向。
雲若嬌咬了咬唇，用盡了畢生的勇氣，把門開大了些，聲音軟糯地朝外面喊：「學長……」
「你能不能幫我拿一下床上的睡衣……」
沈硯清擦刀的動作頓了一瞬。
他放下刀，起身走進主臥，從椅背上撈起那件淺粉色的棉質睡裙。
走到浴室門口時他別開了視線，把衣服遞過去，語氣如常：「拿著。」
雲若嬌從門縫裡伸出一隻白嫩的手臂，水汽氤氳，那隻手臂白里透粉，皮膚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
她的指尖碰到他遞過來的衣料，接的時候不小心蹭到了他的手背。
溫熱的觸感一觸即離。她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關上了門。
沈硯清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片被她蹭過的皮膚還殘留著一點潮潤的觸感，像被溫水輕輕吻過。
他收回手，轉身走回客廳，繼續擦刀。
只是這一次，他的動作明顯慢了幾分。
夜裡，基地安靜下來。
公寓裡有兩間臥室，沈硯清讓她睡主臥，自己去睡了次臥。
半夜，雲若嬌躺在柔軟的大床上陷入睡眠。
半夜，她做了噩夢。
夢裡是她被喪屍撲倒的畫面，她在那隻喪屍張嘴咬下來的瞬間猛地驚醒，渾身冷汗涔涔，蜷在被子裡輕輕發抖。
外面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沈硯清睡眠極淺。
次臥那點細微的動靜在安靜的夜裡太過清晰，她急促的呼吸聲，被褥摩擦的窸窣，還有那些細碎的嗚咽。
他敲了敲主臥虛掩的門。
「學長……」雲若嬌蜷在床角，聽到了外面的動靜，輕聲說道。
沈硯清在門口站了幾秒，然後走進去，在床邊蹲下。
溫熱的指腹擦過她冰涼的額頭。雲若嬌在昏暗中看見沈硯清近在咫尺的臉，清冷的眉眼被月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學長……」她的聲音還帶著哭過的鼻音。
「做噩夢了？」沈硯清問。
她點了點頭，又縮了縮身子，把自己抱得更緊了。
沈硯清收回手站起來：「要喝水嗎？」
「……好。」她小聲說。
沈硯清去廚房倒了杯溫水，遞到她手裡。
雲若嬌雙手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溫熱的水滑進胃裡，讓她漸漸從噩夢的餘悸中回過神。
喝完水她放下杯子，輕輕拉了拉沈硯清的袖子。
「學長……」她的聲音很小很小，帶著一種怯生生的試探，「我怕。你今晚可不可以別走。」
黑暗裡，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見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說：「好。」
沈硯清掀開被子在她身側躺了下來。
「睡吧。」
兩人之間隔著大約半臂的距離，男人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被褥傳過來，清冽的氣息籠罩著雲若嬌，讓人無端安心。
雲若嬌往他那邊蹭了蹭，聲音悶在枕頭裡：「學長，你說基地安全嗎？會不會也有喪屍攻進來？」
「圍牆三層高，二十四小時電網，崗哨五步一崗。」沈硯清的聲音在黑暗裡格外低沉，「比外面安全。」
「那你帶我一起去好不好？」雲若嬌問道。
沈硯清言簡意賅：「不好。」
「為什麼？」雲若嬌怯生生問道。
沈硯清側過頭，小姑娘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濕漉漉的眼眸，他沉默了片刻，聲音壓得很低：
「外面髒，不適合你。」
雲若嬌愣了一下，嗓音軟糯：「可是學長出去了就沒人陪我了。」
沈硯清沒說話，在黑暗裡看了她兩秒，目光深邃暗沉。
他伸手輕輕彈了一下她額頭：「睡你的覺。」
聲音很淡，但尾音帶著一絲無奈的縱容。
雲若嬌被他彈得往後縮了縮，小聲嘀咕著「那我睡了」，然後真的閉上眼睛。
有人在身邊，雲若嬌很快又睡著了，她的呼吸很快就均勻下來。
沈硯清卻沒有睡。
他側過頭看她，月光把她瓷白的小臉照得溫潤如玉。
他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極輕地碰了碰她的臉。
指腹擦過她柔軟的臉頰，觸感滑膩溫熱，像碰著一塊暖玉。雲若嬌在睡夢中感覺到了什麼，無意識地把臉往他手上蹭了蹭，像一隻本能在追逐溫暖的小動物。
沈硯清的手沒有縮回去。
就那樣停在那裡，拇指貼著她的臉頰，感受著那片溫熱的觸感從掌心蔓延上來，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心口。
他薄唇微微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可想到今天在接待室，顧明舟看她的眼神，眸色又暗了暗。
沈硯清收回手，替她掖好被角，重新躺回去，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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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雲若嬌醒來的時候，發現沈硯清已經起了。
客廳里飄著白粥的香氣。
她打著哈欠走出臥室，看見沈硯清坐在桌邊，面前擺著兩碗粥和兩碟小菜。
沈硯清看了她一眼，說道：「洗漱完過來吃。」
雲若嬌乖乖去刷牙洗臉。
回來坐在他對面，小口小口喝粥。白粥熬得黏稠，米香淡淡，配著鹹菜竟然格外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