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若嬌還是哭,眼淚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停不下來。
沈硯清又說了一遍,嗓音更輕了:「沒受傷,真的。」
雲若嬌吸了吸鼻子,哭聲漸漸小了。
她趕緊鬆了手,又覺得不好意思,小聲說:「對不起……我把你衣服弄髒了……」
沈硯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襯衫上那一片淚痕和水漬,「沒事,起來吧。」
另一邊,清點工作也做完了,林宇興奮地跑過來匯報:
「硯哥,只有三個被咬了,已經……處理了,剩下的人里,有幾個好像也覺醒異能了!」
他身後跟著一個男生,掌心「騰」地冒出一簇火苗,另一個女生指尖凝出一顆小小的綠芽。
雖然都很微弱,但至少證明了一件事。
變異不是單向的,人類也能進化。
「我也有我也有,」林宇舉起右手,「我能感知周圍五十米內的喪屍分布!怎麼說,是不是超有用?」
沈硯清看了他一眼:「還行。」
林宇:「……還行?!這叫還行?!我可是你們的精神雷達!」
沈硯清沒理他,目光掃過全場倖存者。
食堂已經破的不成樣子了,幾隻零散的喪屍在遠處徘徊。
它們被這裡的動靜吸引,正在慢慢聚集。
「食堂待不了。」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喪屍會繼續聚集,必須今天之內離開學校。」
有人絕望地問:「去哪?我們還能去哪……」
沈硯清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上面草草記了幾行字:「之前去超市搜東西的時候,聽見教學樓那邊的廣播在反覆播,提到了一個方向——
燕京基地,
政府應該在那裡建立了安全區。」
林宇眼睛一亮:「那我們往那邊走?」
「嗯。」沈硯清說,「那裡距離學校約三十公里,雖然路上可能遇到喪屍,但比困在這裡等死強。」
人群里一陣騷動,有人面露猶豫,有人已經開始收拾僅有的那點家當。
沈硯清快速分配任務:「異能者分兩組,林宇帶火系和感知系的人走前鋒,清理前方障礙。剩下的異能者和普通人居中,我斷後。」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雲若嬌身上。
雲若嬌蹲在角落收拾自己的背包,把地上散落的半瓶水和幾包餅乾撿起來塞進去。
小姑娘蹲在地上,烏髮散落肩側,露出一截白淨的後頸,細白的頸骨彎著,脆弱又柔軟。
「你等會跟著我。」沈硯清低啞道,聲音比剛才輕柔了些。
雲若嬌立刻點頭,像只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小尾巴。
晨光從殘破的門框裡湧進來,在十餘個人身上鍍了一層淺金色的輪廓。
——
推開校門的那一刻,眾人才真正意識到世界變了。
街道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廢棄車輛,路邊的店鋪櫥窗全部破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臭和塵土混合的氣味。
遠處有零星遊蕩的身影,發出含混的嘶吼。
雲若嬌心裡一緊,步伐變得又輕又慢。
沈硯清走在她身側,餘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小姑娘小臉煞白,漂亮的狐狸眼緊張地四處張望,每次遠處傳來嘶吼聲,她的睫毛就顫一下,腳步也跟著一縮。
但她沒有停下來,也沒有喊累,只是乖乖跟著他的節奏走。
他不動聲色地放慢了腳步。
雲若嬌差點被地上一具殘骸絆倒,腳踝一崴。
沈硯清眼疾手快扶住她手肘,力道穩穩的:「小心點。」
「哦……」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下,趕緊繞開那塊地方。
隊伍行進速度不快,林宇的「感知雷達」起了大作用,每次提前預警都能讓大家及時改道。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隊伍在一個商場前停下。
商場一樓的玻璃門已經被撞碎了,裡面黑黢黢的,但能看見一樓超市的貨架上還留著不少東西。
包裝完好的礦泉水、壓縮餅乾、罐頭堆在貨架深處。
沈硯清看了一眼,當機立斷:「進去搜,二十分鐘,能拿多少拿多少,別貪多。」
人群湧進去開始翻找,動作又快又雜。
雲若嬌還沒動作,耳邊就響起沈硯清低沉清冽的聲音:「跟我一起。」
雲若嬌跟著他進去了,看著堆了半牆的商品。
物資。大量物資。
雲若嬌眼睛都亮了,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又生生停住。
沈硯清就在旁邊。
她不能用空間,至少不能當著他的面用,可這麼多東西不拿也太可惜了……她咬了咬唇,腦子飛快轉著。
沈硯清正在檢查貨架後面的通道,側頭掃了一眼,就看見她站在那排礦泉水前,小臉繃著,右手微微抬了一下又放下來,像只對著滿屋子堅果急得團團轉的小松鼠。
雲若嬌站在原地糾結了幾秒,忽然腦子一轉。
「學長……」她仰起臉,狐狸眼眨巴眨巴。
沈硯清垂眼看她,喉間溢出一聲,「嗯?」
「我、我好像覺醒異能了……」她的語氣忽高忽低,像在念台詞,「是空間異能,就那種,可以存東西的!」
沈硯清垂眸看著她。
小姑娘滿臉認真,但那雙狐狸眼心虛得四處亂飄,睫毛撲閃撲閃的,顯然心裡虛得很。
沈硯清看著她一臉心虛卻強裝正經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到幾乎沒有痕跡。
他沒有追問,語氣如常:「那正好,這些物資你收起來,別讓其他人看見。」
雲若嬌愣了一瞬,隨即點頭如搗蒜。
她轉身走向那排貨架,趁沒人注意,手掌輕輕一拂,成箱的礦泉水和壓縮餅乾就憑空消失了。
動作做得隱蔽又自然,像在整理貨架。
搜刮過程中,雲若嬌和沈硯清走到了商場後方一處員工儲物間。
儲物間空間極窄,只夠兩個人勉強站開。
門是那種老式的鐵皮門,一關就自動鎖上。
沈硯清剛打開一個鐵櫃翻找裡面的工具箱和備用電池,外面忽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砰!」
一隻體型明顯比普通喪屍大出一圈的變異體,正用頭撞門,鐵門被撞得向內凹陷了一大塊。
沈硯清來不及多想,一把將雲若嬌拉進儲物間最深處,反手關上鐵門,用自己的背抵住門板。
兩人擠在不到一平米的角落裡。
雲若嬌被他完全護在牆壁和他身體之間,後背貼著冰涼的牆面,面前是他寬闊的胸膛。
「學長……」她仰起臉時,睫毛幾乎掃過他的下巴。
他的氣息籠罩下來,清冽的雪松將她嚴嚴實實地包裹著。
外面喪屍還在撞門,沉悶的撞擊聲一下接一下,雲若嬌緊張得呼吸急促起來,胸口一起一伏,溫熱的氣息撲在他的喉結上。她小聲問:
「學長……你不是有異能嗎?為什麼不直接殺了它?」
沈硯清低頭看她。
她被困在他和牆壁之間,因為緊張和缺氧臉頰泛著淺淺的粉色,她整個人被他困在懷裡,侷促又嬌弱,無處可逃。
他的聲音低了幾分:「動靜太大,會引來更多。」
「哦……」雲若嬌應了一聲,垂下眼帘,耳尖悄悄紅了。
儲物間裡安靜了一瞬。外面還在撞門,但那些聲音像是隔了一層什麼,變得模糊遙遠。
沈硯清垂眸,視線又落在她臉上。
她白皙的臉頰透著薄紅,兩片唇瓣在昏暗的光線里說不出的……誘人,可口。
他喉結緩緩滾動。
「雲若嬌。」他忽然喊了她的全名,聲音比平時低,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雲若嬌抬起頭:「嗯?」
沈硯清已經低下頭了。
距離一點點縮短,他的鼻尖擦過她的額角,溫熱的氣息落在她臉頰上,唇瓣相隔不過一線。
雲若嬌臉一紅,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心跳聲在狹小的空間裡如擂鼓。
然後,
「硯哥!你們在裡面嗎?」
是林宇的聲音,隔著鐵門傳進來,帶著氣喘吁吁的急切:「喪屍被我引開了,快出來!」
雲若嬌猛地睜開眼睛。
沈硯清也立即站直了身體。
他動作很輕地退後半步,拉開距離,垂下眼帘時面色已經恢復如常,聲音平靜得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來了。」
他推開鐵門時側過身,「出去再說。」
「……好。」雲若嬌整個人紅透了,像一隻被煮熟的蝦。
她低著頭快步跟出去,林宇在門外撓著頭傻笑:「嚇死我了那玩意兒個頭真大!
還好硯哥你沒直接打,不然動靜肯定把整條街的喪屍都引來了……」
雲若嬌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滿腦子都是剛才那不到一線距離的唇,他差一點就親下來了。在那種地方,那種環境,差一點就……
沈硯清看起來並不想聽林宇說話,只淡淡「嗯」了一聲。
林宇看著,心想:沈哥什麼時候變這麼冷了。
「對了……你們在幹嘛呢這麼久?」他又問。
「清點物資。」沈硯清面不改色,冷若冰霜。
「哦。」林宇完全沒多想,扛著鋼管轉身開路去了。
兩人繼續清點物資,沈硯清走在最後,目光落在前方那個低著頭走路、耳尖還紅著的身影上。
他收回視線,忽然看見地上一個紙箱裡裝著某些東西。
他撿起來看了看,包裝盒上印著曖昧的圖案和字樣,各種口味五顏六色擺了一排。
超薄,螺紋環紋,草莓味,桃子味,薄荷味……
沈硯清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然後將它們混進了旁邊一箱普通物資里。
雲若嬌收物資的時候沒仔細看,連同那些花花綠綠的小盒子一起收進了空間。
……
傍晚時分,隊伍在路上找到了一輛公交車。
車窗雖然碎了幾塊但整體還算完好,油箱裡還剩大半箱油,足夠再跑一段路,車門能鎖,座位也都還在。
沈硯清檢查了一遍,判定今晚可以在這裡過夜。
天黑之後,外面氣溫驟降,秋末的風從破碎的車窗灌進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倖存者們縮在座椅上,裹著能找到的所有衣物,低聲交談或沉默。
雲若嬌蜷在靠窗的座位上,裹著沈硯清那件衝鋒衣,困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沈硯清坐在她旁邊的座位上守夜。
旁邊的人兒身子縮成小小一團,睡著的時候上衣蹭上去了一小截,露出一片白膩柔軟的腰肢。
細白如瓷,在昏暗的光線里像一小塊溫熱的玉。
他的目光落在那截細白的腰上,沒有移開。
沈硯清伸手把自己的外套蓋過去,動作很輕。
指腹在收回時不經意擦過那片溫熱的皮膚,觸感軟嫩得像一捧溫水,柔滑的,帶著她的體溫。
沈硯清眸色暗了暗,想起在飯堂里,小姑娘撲在他身上,驚慌又擔心地哭著,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他眼底忽然浮現出一絲灼熱的占有欲。
這時,雲若嬌翻了個身,往他這邊蹭了蹭。
像只本能尋找熱源的小動物,無意識地發出含糊的呢喃。
沈硯清低頭看著她的睡顏,嘴唇無聲地動了一下。
我的。
——
公交車開始往基地方向走。
一路上,所有人都明顯改變了態度。
之前那個質疑雲若嬌私藏食物的許明帆,現在連靠近她三步以內都不敢。
畢竟雲若嬌被他護得太嚴實了,而沈硯清又太強了。
偶爾下車搬物資時,別人搬物資累得滿頭大汗,沈硯清路過她身邊時只丟下一句「你不用拿」,她就乖乖站在原地,等他回來。
有人私下嘀咕:「那系花命真好啊,抱上了沈硯清那個大佬的大腿。」
「嘖,什麼命啊。」
「……」
旁邊的林宇也看得嘖嘖稱奇,沈硯清以前在工科院可是高嶺之花般的存在,眼裡除了實驗就是實驗,身邊連一隻母蚊子都沒有。
如今……
他搖了搖頭,看來沈哥真的栽了。
經過兩天顛簸的車程。
公交車終於在第三天中午,抵達了燕京大型安全基地。
遠遠看去,基地圍牆高聳,足有五六米高,有鐵絲電網,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座崗哨,有持槍的士兵在圍牆上巡邏。
入口處排著長長的隊伍,大量倖存者拖家帶口等待檢查登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