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清冷淡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她平時吃多少我清楚。你們有這閒工夫翻別人的東西,不如想想怎麼找到更多的物資。」
話音剛落,人群安靜了。
沒人敢再吱聲。
許明帆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敢再說什麼,灰溜溜地退回人群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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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重新安靜下來,經歷了那個小插曲,人群又繼續陷入恐慌和焦慮。
雲若嬌坐在角落裡,乖乖把包的拉鏈拉好。
沈硯清看著她乾淨柔軟的小臉,乖巧,可愛,眸色閃過一絲暗色,隨後走了過去。
雲若嬌感覺頭頂一片陰影罩下來,仰了仰臉,「學長?」
沈硯清沒說什麼,然後忽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動作很輕,掌心在她頭頂壓了一下,就收回來了。他的掌心乾燥溫熱,指腹帶過她柔軟的髮絲時,力道輕得倒像在安撫。
「剛才沒把東西交出去,」他開口,聲音比之前放輕了一點,「做得很好。」
雲若嬌整個人呆住了。
她懵懵地抬頭看他,狐狸眼濕漉漉的,像只被順了毛之後還沒反應過來的小貓。
沈硯清已經收回手了,面色恢復了一貫的清冷淡漠,仿佛剛才親昵地揉她頭的不是他一樣。
他站起來,看向門口方向,語調也恢復了平常的簡潔:「我組織人出去找物資,你待在食堂,別亂跑。」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
雲若嬌還坐在原地,發頂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整個人還在發愣。
她摸了摸自己被揉過的地方,耳尖又悄悄紅了。
……
沈硯清站在門口,目光掃過食堂里剩下的人,聲音平淡:「我需要幾個人,跟我出去找物資,自願的。」
沒有人應聲。
有人低下頭假裝沒聽見,有人往後退了半步。
大家都知道物資快沒了,不出去只有餓死,可外面那些遊蕩的東西實在可怕。
沉默持續了十幾秒。
「我跟你去。」林宇第一個站出來,抄了根鋼管扛在肩上。
又有三個人猶豫著舉了手,一個叫趙磊的體育生,一個後勤處的老師,還有一個剛才跳出來的許明帆。
「夠了。」沈硯清轉身推開門縫,側身出去。
校門口通往超市的路上散落著幾具倒伏的屍體。
沈硯清走在最前面,手裡的刀寒光閃閃。林宇緊跟在他右側,趙磊、許明帆和那個老師墊後。
校園超市不遠,裡面貨架東倒西歪,但架子上還剩不少東西,方便麵、礦泉水、麵包、罐頭。
四人手腳麻利地往背包里塞東西,能拿多少拿多少。
趙磊把一個帆布袋塞得鼓鼓囊囊,剛直起腰,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三隻喪屍從轉角處同時撲了過來。
「小心!」沈硯清反應極快,刀橫劈出去,刀鋒切入第一隻喪屍的太陽穴,緊跟著側身避過第二隻的撲咬,反手一刀捅進它的眼眶。
第三隻卻繞過了他,直直撲向趙磊。
趙磊剛背起帆布袋還沒來得及躲,手臂被一口咬住:「啊——!!」
林宇衝過去一腳踹開喪屍,鋼棍砸碎了它的顱骨。
但趙磊的手臂上傷口迅速發黑,青灰色的紋路正從傷口處向上蔓延。
沈硯清走過來,蹲下看了一眼。
趙磊抓著沈硯清的褲腳,渾身發抖:「硯清……我、我能回去對吧?回去包紮一下就行了對不對?」
沈硯清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站起來,聲音平靜得近乎殘忍:「他不能回去。」
趙磊整個人僵住了。
林宇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見沈硯清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許明帆站在超市後門的位置,聽見這句話猛地竄出來,聲音拔高了好幾度:「你什麼意思?你不管他了?」
沈硯清沒看他,只看著趙磊手腕上繼續蔓延的青灰色紋路:「被咬到的人,會在幾分鐘內變異。你帶他回去,他變異了,咬死的是你自己。」
而此時,趙磊已經開始異變,嘴裡發出嘶吼的聲音。
「嗬——嗬——」
那個膽小的老師瞬間嚇得腿一抖,「要不直接把他解決了吧?」
「這我也下不去手啊!」林宇說道,上一秒還是同學,下一秒就要砍了他,確實不好辦。
「回去吧。」沈硯清沉默了片刻,說道。然後抬腳頭也不回走進了食堂。
食堂門被重新鎖上的時候,所有人看見少了一個人,都沉默了。
入夜之後,氣氛比前兩天更壓抑。
許明帆坐在角落裡,目光一直往沈硯清那邊瞟。
他本就對沈硯清從始至終的統治力嫉恨,現在忍了大半個晚上終於憋不住了,忽然站起來大喊。
「沈硯清,你今天是不是太冷血了?」
「趙磊還沒變異,你就把他扔在那兒等死!你根本不在乎隊友死活,你甚至巴不得少個人分糧吧?」
這話說得太毒了。
林宇猛地站起來:「許明帆你放什麼屁!趙磊被咬了你沒看見?你知道被咬了會變異吧?你要帶他回來讓大家一起死?」
「我沒那麼說!但沈硯清根本沒有試過搶救!也許包紮一下感染就不會擴散呢?」
兩人幾乎要打起來,被旁邊人拉住。
許明帆喘著粗氣,目光死死盯著沈硯清。
沈硯清坐在窗邊,垂眸擦著斧刃上乾涸的血污,從頭到尾沒抬眼。
周圍幾個軟弱者也開始小聲附和,說「沈硯清是太狠了」「畢竟是一條人命」「換我肯定帶回來試試」。
這時,雲若嬌從角落裡站了起來。
她的聲音不大,軟糯卻清楚,在安靜的食堂里傳進每個人的耳朵:「學長沒有做錯。」
許明帆轉頭看她。
「帶感染者回來,大家都會被咬。」雲若嬌的狐狸眼清澈坦然,看著許明帆,「趙磊被咬的時候你沒在,你沒有出去搜尋物資,沒有殺喪屍,你只知道回來之後指責別人。」
她的語氣軟,但一個字一個字砸在地上,清清楚楚。
許明帆臉色青白交加,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卻找不到合適的詞。
沈硯清擦斧刃的手停了一下。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雲若嬌身上,小姑娘站在昏黃的光線里,肩膀輕輕繃著,下巴微微抬著,像一隻勇敢護主的小貓。
他看了她兩秒,然後收回視線,眸色卻暗了暗。
夜裡人群慢慢安靜下來。
雲若嬌和沈硯清並排坐在門口的椅子上守夜,應急燈調暗了,食堂里其他人已經陸續入睡,呼吸聲此起彼伏。
沉默了好一會兒。
沈硯清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今天為什麼替我說話?」
雲若嬌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臂彎上,側頭看他:「因為他們說的不對呀。」
夜風從門縫鑽進來,帶著秋末的涼意。她往他那邊挪了挪。
「而且,」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學長早上也幫我解圍了,我們扯平了。」
沈硯清微微側頭看著她。
月光從窗戶上方的氣窗照進來,落了一小片在她側臉上。她瓷白的皮膚在月色里瑩瑩發亮,睫毛纖長翹起,她抱著膝蓋縮在椅子上,整個人小得像一隻安靜的兔子。
沈硯清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
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浮上來。
她很乖。
乖得讓人想把這隻小兔子捉住,藏起來,只給他一個人看。
這個念頭來得突兀又陰暗,連沈硯清自己都覺詫異。他的眸光微動,很快收回視線,重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去睡吧。」
雲若嬌愣了一下:「可我還沒到換班……」
「我守著就行。」
「那好吧。」雲若嬌也不推拒,躺到旁邊的長椅上,說睡就睡。
卻未注意到沈硯清沉沉盯著她的目光,像盯住了獵物的大灰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