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堂里很安靜，外面偶爾傳來幾聲嘶鳴。
每響一聲，雲若嬌的睫毛就顫一下，手指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攥得更緊。
但再怕也不能退縮。
她說過自己能守，那就乖乖守著，不能讓人覺得她嘴上一套實際上一套。
只是這九月的夜風實在不饒人，她衣衫單薄，到了後半夜冷意就跟小蟲子似的順著骨頭縫往裡爬。
她冷得微微發抖。
旁邊那個人動了一下。
黑色衝鋒衣被扯下來，帶著一股餘溫，兜頭兜臉地披到她身上，正正蓋住她半個身子。
「誒？」黑色衝鋒衣帶著一股清冽的雪鬆氣息，雲若嬌一愣，仰頭看他。
沈硯清那張五官好看得過分的臉冷淡又平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穿上。」
就兩個字。
「哦哦…」雲若嬌乖乖裹上了。
黑色衝鋒衣寬寬大大的，罩住她嬌小的身形，袖口長出一截，領口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
雲若嬌小聲說了句：「謝謝你，學長。」
聲音軟得像棉花糖，在安靜的夜裡輕輕一化就散了。
沈硯清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外套裹在她身上，把她襯得更小了，白嫩的臉蛋從黑色衣領里露出來，像一朵嵌在深色里的小梔子花。
「嗯。」他收回視線。
夜越來越深。
雲若嬌的困意像漲潮的水，一浪一浪地湧上來。
腦袋開始一點一點往下栽，她猛地驚醒，晃了晃頭，重新坐直。
過了沒五分鐘，又栽下去了，這次直接歪倒在沈硯清的肩頭。
沈硯清身子一僵，她纖細的身子無意識地往他這邊貼，像是本能地尋找熱源的小動物，重量都靠在他身上。
他聞到她身上那股溫軟香甜的氣息，乾淨又暖融融的，像某種花開時的味道。
沈硯清沒動。
第一夜安全度過。
天蒙蒙亮的時候。
低低的說話聲和外面窸窸窣窣的喪屍動靜，把雲若嬌從沉睡中慢慢拽了出來。
林宇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手裡端著兩碗粥，正想喊沈硯清吃飯，一眼就看見雲若嬌懷裡那件黑色衝鋒衣。
他愣了一下，這兩人什麼時候這麼親了？
他脫口而出：「你們兩個不是……」
沈硯清一個眼神掃過去。
林宇瞬間閉嘴，自動把後半句咽回了肚子裡，乾咳一聲改口：「……不是，我是說你們兩個昨晚守夜辛苦了哈，來來來喝粥喝粥。」
他乾笑著把碗遞過去，然後溜得比兔子還快，轉身就去組織人再加固一下門窗。
雲若嬌低頭把外套疊好，起身朝沈硯清走了過去。
他正靠在牆邊喝水，黑色的長袖衛衣襯得他肩寬腰窄，晨光從被封住的窗縫裡漏進來一點，落在他鋒利的下頜線上。
「學長，」她站定在他面前，有些尷尬，「那個……之前的事，對不起，是我當時太衝動了，我以後不會這樣了。」
她說的是告白那件事。
原主當眾攔路、大聲表白，把他推到全校圍觀的窘境裡，從頭到尾都沒想過對方願不願意。雲若嬌覺得這件事不管怎樣都該有個交代，不然後面兩人之間的氣氛怪尷尬的。
沈硯清握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垂眼看著她，少女低著頭時烏髮輕輕垂落，露出一截泛紅的耳尖，小小的臉蛋上寫著大大的懊悔兩個字。
她是……後悔和他表白了？
沈硯清沉默了一瞬，嗓音低冷：「過去的事，不用提了。」
他說完頓了一下，好像還有什麼話沒說出口，卻沒再開口了。
「啊？哦哦……」雲若嬌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但心想，這樣也挺好。
接下來一整天，雲若嬌都沒怎麼動，她靠在牆邊閉著眼假寐，偶爾偷偷從空間裡摸一顆糖補充體力。
飯堂里氣氛沉沉，有人在低聲哭，有人在望著外面走動的喪屍，有人一遍一遍劃拉手機屏幕。
沈硯清去檢查了幾次門窗，和林宇低聲討論著什麼，她豎起耳朵聽了聽，好像是物資的事。
她心裡清楚，食堂的存糧快見底了。
末世爆發的第三天，還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
更糟糕的是，米缸見底了。
沈硯清面無表情和大家宣布：「現在飯堂的物資只剩下半袋麵粉和幾顆土豆，按照我們現在的人頭數，這點東西最多撐兩頓。」
本就餓得昏昏沉沉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兩頓？！那吃完了怎麼辦？」
「總不能餓死在這兒吧，外面全是那些東西，怎麼出去找吃的？」
「誰有吃的趕緊交出來啊！別藏著掖著了！」
「就是，都什麼時候了還私藏？！」
有人開始翻找犄角旮旯，有人在互相指責，氣氛越來越緊繃。
雲若嬌在角落看著眼前這場鬧劇，安安靜靜的。
她空間裡有吃的，足夠她自己撐很久，但她不能拿出來。一旦開了這個口子，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存貨，接下來就是無止境的索取和爭搶。
就在這時，一道男聲忽然響起來。
「我們所有人都按定量吃，餓得面黃肌瘦的，」
說話的是個戴眼鏡的男生，叫許明帆，個子不高，面色蒼白，推了推鼻樑上的鏡片，目光落在雲若嬌身上，「可有些人呢，氣色紅潤，跟來郊遊似的，一點都看不出餓了三天的樣子。」
他聲音不算大，但食堂里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聽清了。
幾道目光轉向雲若嬌。
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懷裡抱著半瓶水。確實，和其他人灰頭土臉的樣子比起來，她那張臉乾乾淨淨，嘴唇也還是水潤的，頭髮雖然有點亂，但整個人看著確實沒什麼狼狽相。
「雲同學，你說說怎麼回事？」許明帆往前走了兩步，語氣倒還算客氣，但意思明擺著。
雲若嬌沒有慌亂也沒有躲閃，聲音軟糯卻坦然。
「我平時就吃得少，臉白是天生的。」
許明帆被她噎了一下，推了推眼鏡又追問。
「那你包里呢？你好像沒往外拿過什麼東西吧？這個節點了你還想自私地藏著一個人吃嗎？」
「許學長不信的話，可以來翻我包。」
雲若嬌把身邊的背包拎起來，「裡面就幾包紙巾和一件外套，你翻完幫我拉好拉鏈就行。」
許明帆張了張嘴，他確實偶然看見過雲若嬌拿出零食來吃，原本以為她會慌會躲會哭，畢竟那麼嬌滴滴一個小姑娘，當著這麼多人被質問肯定撐不住。
可她非但沒哭，還主動把包遞過來了，坦坦蕩蕩的，倒顯得他像個欺負人的惡霸。
旁邊有人小聲說：「人家藝術生吃得少不正常嗎？她本來就瘦。」
「行了許明帆，別欺負人家了。」
許明帆臉上有點掛不住，正要再說什麼，一道清冷的聲音從人群後面插了進來。
「夠了。」
沈硯清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這邊。
他身形高大挺拔，往那兒一站就自帶一股壓人的氣場，目光淡淡掃過許明帆，沒什麼情緒，但許明帆愣是往後退了半步。
「她背包是我檢查過的，」沈硯清眉眼冷若冰霜，「沒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