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售貨員的調侃,兩人耳根都紅了紅。
霍錚眼底閃過一絲無奈和柔軟,最後還是接受收下了。
——
兩人從百貨出來,霍錚又去副食櫃檯挑選購買了奶粉、麥乳精和鹽,奶粉和麥乳精都是給雲若嬌的。
他拎著一大包東西走在前面,雲若嬌抱著布匹跟在他身後,初秋的陽光落在兩個人身上,影子被拉得長長的。
回到村裡的時候剛過正午,一進村就有人看見他們大包小包地回來。
消息傳得飛快:「霍錚那家子發財了!賣了根大人參賺了好幾十塊!」
有人羨慕:「霍錚時來運轉啊,娶了個漂亮媳婦還能挖到大山參。」
有人酸溜溜:「不就是運氣好挖了根參?有什麼了不起的。」
這些都和他們無關。
——
趙峰得知後,心裡更加憋屈了。
他本來就看不起霍錚,一個泥腿子退伍兵,憑什麼娶了知青里最漂亮的姑娘?
更別說雲若嬌那副嬌軟可人的模樣他從第一天起就惦記著,如今霍錚還發了筆財,他心裡那股不平衡燒得更旺了。
幾天後的傍晚,霍錚去鄰村幫人修倉庫,是個技術活,工錢很高,晚飯前回不來。
他把飯菜煮好了熱在鍋里,才出門。
雲若嬌一個人在家吃完飯,收拾完碗筷,想趁著天還沒黑透去張嬸家送幾個雞蛋。
張嬸前兩天給她送了青菜,她總惦記著還點人情。
她挎著個小籃子出了門,沿著村道往張嬸家走。
走到半路的時候,一棵老槐樹的陰影里忽然閃出一個瘦削的人影,擋在她面前。
趙峰笑眯眯地站在路中間,頭髮用口水抿得油亮。
他臉上笑容溫文爾雅,可那雙眼睛滿是陰邪,看人的方式讓雲若嬌渾身不舒服。
「雲知青,這麼晚了還一個人出門?」他往前湊了一步,「霍錚不在家吧?」
雲若嬌後退一步,冷冷道:「趙知青,有事嗎?」
趙峰又往前邁了一步。他居高臨下看著她那張在暮色裏白得發光的臉,語氣裡帶著自以為是的溫柔:「我就是想跟你說說話。你跟著霍錚那個粗人,多委屈啊。」
雲若嬌又退了一步,聲音還算穩:「趙知青,我和霍錚是兩口子,他對我很好,請你讓開。」
趙峰看她那副強撐鎮定的模樣反而更來勁了。
「你難道甘心嗎?他大字不識幾個,你能跟他聊什麼?風花雪月他懂嗎?詩詞歌賦他讀得明白嗎?」他走上前,「我就不一樣了,我讀詩書懂風月,還能好好疼惜你這一身——」
他的話沒有說完。
身後驟然傳來一道裹著暴怒的沉冷聲音:「趙峰,你往前一步試試。」
雲若嬌猛地抬頭,看見霍錚從村道那頭大步走來。
他看上去剛忙活完,渾身裹著一種駭人的戾氣,每一步都像踩碎了腳下的土路。
趙峰臉色一白,霍錚三步並兩步衝上來,一把抓住趙峰的後領把他整個人拽得踉蹌後退了兩步。
「霍錚!你、你敢動手——」
趙峰色厲內荏地喊,兩腿已經在打顫了。
都知道霍錚是退伍的軍人,身強體壯,他這種瘦杆子和他滿身的肌肉完全比不了,如果要打,他肯定一點勝算都沒有。
就算鬧到大隊那,他也沒有理。
「你敢尋釁滋事,我還不敢動手嗎?」下一秒,霍錚一拳狠厲地砸在他臉上,「你看看去大隊那,大隊聽誰的理?」
「啊——」
趙峰尖叫了一聲鼻血當場就涌了出來,腦子昏沉沉。
他見霍錚又要補一拳,連忙痛哭流涕求饒。
「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我錯了!別打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饒我一馬吧。」
霍錚手一甩,趙峰直接摔在了地上。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目光冷得像刀:「她是我媳婦。再讓我看見你靠近她,我斷你一條胳膊。」
「是是是!絕對不敢了!」趙峰癱在地上捂著鼻子,整個人嚇得連滾帶爬往後縮了兩步,然後爬起來頭也不回地跑了。
跑出老遠還回頭看了一眼,確認霍錚沒追上來才敢喘氣。
霍錚拳頭還攥著,然後轉頭看向雲若嬌。
小姑娘站在幾步外,臉色有點白,眼眶紅紅的。
他還沒開口,她已經撲了過來,整個人撞進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單薄的肩膀微微發顫:「霍錚……」
霍錚抬起手,大掌按在她後腦勺上,掌心覆著她的後腦把她的臉輕輕按在自己胸前。
「不怕,」他的聲音低低啞啞的,輕柔至極,「不怕了。」
雲若嬌在他懷裡悶悶地抽噎了兩下,小聲說:「我沒讓他碰到我。」
霍錚「嗯」了一聲:「我知道。」
他頓了頓,低頭在她發頂落了一吻。嘴唇貼著她細軟的髮絲停了一會兒,聲音又低了幾分:「以後我儘量不讓你一個人在家。」
雲若嬌在他懷裡點了點頭,環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一點,她的臉蛋輕輕蹭了蹭他的胸口。
霍錚垂下眼看著懷裡那顆烏黑的發頂,心裡柔軟又滾燙。
「走吧,回家。」他把她整個人抱起來,像抱什麼稀世珍寶一樣,一步步走回了家。
晚上的時候,兩人坐在床上。
雲若嬌坐在床邊,想起方才他那雙冷得能凍死人的眼睛和解決趙峰事狠厲的動作,心裡湧起一種奇特的踏實感。
他凶,但對她不凶。
霍錚將她抱在腿上,兩隻腳搭在床上,他的手掌覆在她膝蓋上揉了揉:「嚇著了?」
雲若嬌搖搖頭,聲音軟軟糯糯的:「沒有,我只是覺得,霍錚,有你真好。」
霍錚眸色輕柔了一瞬,沒說話,房子裡只剩下兩人的呼吸的。
「嬌嬌。」過了一會兒,霍錚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
雲若嬌:「嗯?」
霍錚沉吟了兩秒,粗糙的拇指在她膝蓋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雲若嬌偏頭看他:「你說。」
「我想重建房子。」
霍錚的目光落在對面土牆上,牆皮有幾處剝落了,露出裡面的黃泥和草莖。
「這土坯房年頭太久,我想攢錢,明年開春給你蓋個好點的三間磚房,磚、瓦頂,寬敞明亮的那種。」
他轉過頭看她,目光認真:「你就住大房子。」
「建房子!?」雲若嬌震驚看著他。
光線從他側面照過來,把他下頜的輪廓描得分明,那雙沉冷眼睛裡帶著認真到近乎鄭重的光。
「你說真的?」雲若嬌問,眼底閃過一絲嚮往。
「對,只要你願意,我想讓你住好點。」霍錚揉了揉她的頭。
「而且今天修倉庫那活,東家看我手藝還行,說以後鎮上類似的活都找我。工錢不低,能快點攢夠建房的錢。」
「好啊好啊,」雲若嬌頓時笑得眉眼彎彎,眼睛倏地亮晶晶的:「我想住大房子,以後就可以在院子裡養花種樹了。而且以後孩子出生了,還得有地方住呢。」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怎麼直接把孩子說出來了。
她整張臉瞬間燒起來,把腦袋往他肩窩裡又埋了埋。
霍錚整個人僵住了。
他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麼,胸腔里那顆心忽然狠狠軟了一下。
像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在裡面化開了。
他垂下眼看著懷裡那顆埋得只剩後腦勺的小腦袋,伸手把她撈出來一點。
聲音低沉沙啞:「嬌嬌,你想給我生孩子?」
雲若嬌玉白小臉染著紅暈,悶悶哼了一聲。
霍錚胸腔里那股熱度燒得更旺了。
他把她往懷裡緊了緊,低頭在她發頂一連親了好幾口,「那我們要好好過日子了。」
「我也要努力!」雲若嬌忽然把臉從他肩窩裡抬起來,狐狸眼亮晶晶地看著他。
「你以後多帶我進山,我認草藥可厲害了。賺了錢一起攢著蓋房子。」
霍錚聽了眉頭皺了皺,下意識想拒絕。
帶她進山他不反對,但她那細胳膊細腿的在林子裡走一天,他捨不得。
可他還沒開口,雲若嬌已經在他腿上蹭了蹭,兩條細白的手臂環上他的脖子,整個人像只撒嬌的小貓一樣往上拱,聲音又嬌又甜:「霍錚……你帶我去嘛……我保證不喊累!」
她在他腿上扭來扭去,柔軟的身子貼著他的胸膛蹭,溫熱的暖香撲面而來。
霍錚被她蹭得呼吸都沉了,喉結滾了又滾,壓著她後背的大掌緊了緊。
「……去。」他聲音啞得厲害,「帶你去。」
雲若嬌得逞地彎了彎眼睛,把臉重新埋進他肩窩裡。
他把她抱起來放在床上,熄了燈。
他把她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手掌一下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黑暗中雲若嬌閉著眼,嘴角翹著。
心裡算著帳:霍錚做工有錢,進山采山貨也有錢,攢夠錢蓋了新房子,日子就會越來越好了。
霍錚雙眼也闔著,但他沒睡著。
他想著那三間新磚房的模樣,想著小姑娘開心的模樣,想著想著,懷裡那具柔軟的身體沉了下去,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霍錚收緊了手臂,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心裡頭一次覺得日子有了奔頭。
……
接下來幾天霍錚卯足了勁幹活。
鎮上的技術活兒一茬接一茬地找上來。
修倉庫、砌灶台、搭牛棚架子,全是需要經驗手法的活計,村里能幹的人不多,霍錚的水平又比一般人高出一截。
旁人頂替不了他,東家給的工錢自然開得大方。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門,晚上天黑透了才回來,工錢攢得越來越厚。
只要不跟人上工的日子,霍錚就帶雲若嬌進山。
雲若嬌就跟開掛了一樣,每次都能發現一些寶貝,事實上她也確實開掛了。
霍錚起初還驚訝,後來漸漸習慣了,他的嬌嬌說什麼地方有東西,那就真的有東西。
山貨攢夠一批,霍錚就背到鎮上去賣。
老張頭現在看見他就笑,說「你家挖的東西都是上等貨」。
雲若嬌則趁著霍錚上工的功夫,自己在附近山頭晃蕩,不跑遠,但每回都能帶回來點什麼。她把東西歸置得整整齊齊,等霍錚回來再一起包好收起來。
轉眼大半個月過去了,這天晚上霍錚把攢了好些日子的山貨賣完回來,推門進屋,把錢一張張鋪在桌上數。
雲若嬌坐在旁邊看著他數,數完最後一筆,霍錚抬頭看她的眼神裡帶著光。
「所有錢加起來,攏共有四百多了。」
四百多塊。
在那個年代的農村,二百塊就夠蓋三間不錯的新磚房了。
他們手上的錢已經超出了不少。
「好耶!」雲若嬌歡呼一聲,成就感滿滿。
霍錚把錢收進柜子里,然後轉身走回來,彎腰把她從凳子上抱起來,讓她坐在他腿上。
雲若嬌驚呼一聲摟住他的脖子,被他按著腰坐穩了。
「等兩天就動工。」他看著她,掌心輕輕撫在她柔軟的臉蛋上,嗓音磁性低柔,「到時候請村里會蓋房的人來幫工,張嬸來幫忙做飯。你什麼都不用干,就在陰涼處坐著看。」
雲若嬌眸色溫軟看著他,那雙沉冷的眼睛裡此刻全是她的倒影。
「好!我看著你。」她彎了彎眼睛,低頭在他唇上親了一下,又飛快地退開。
霍錚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喉間溢出一聲低低的笑。
他湊過去追著她的嘴唇親了一下,又一下,力道漸重,繾綣纏綿。
雲若嬌被他按在懷裡吻了好一會兒才被鬆開,喘著氣,用手摸了摸唇邊,小聲說:「你嘴上都長胡茬了……扎得慌。」
霍錚低笑,粗糙的拇指蹭了一下她的嘴角,那裡細嫩的皮膚確實被扎出一層淺紅,「明天刮。」
兩天之後新房正式動工了。
霍錚找了村里幾個手藝最好的壯勞力來幫忙,張嬸帶著幾個婆娘主動攬下了做飯燒水的活。
知青點的人也來了幾個,林曉拉著雲若嬌的手說恭喜,幾個男知青過來搭了把手搬磚挑土。
趙峰沒來,也沒人指望他來。
老屋旁邊三間新磚房的地基一天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