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啊?」趙峰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誒,你手怎麼傷了,讓我看看。」,說著他就伸手要去抓她包著帕子的掌心。
雲若嬌連忙往後縮了一步:「不用了,趙知青,我已經上過藥了。」
趙峰半點不覺失禮,目光黏在她雪白細嫩的臉頰上:「別怕呀,我讀過許多書,最會憐惜美人。
你這手這麼細嫩,怎麼能幹那些粗活?以後有什麼重活跟我說一聲,我替你分擔。」
趙峰還要再往前湊,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沉冷的嗓音——
「離她遠點。」
聲音不大,冷得人骨頭縫裡發寒。
趙峰渾身一僵,轉頭就看見霍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知青院門口。
他換了件藏青色的舊褂子,襯得肩寬腰窄,手裡拎著一隻肥嘟嘟的野雞,那雙眼睛像壓著黑雲。
「霍錚?」趙峰愣了一下,隨即扯出一個輕蔑的笑,「我跟雲知青說話,關你什麼事?」
霍錚大步走到雲若嬌面前,側身一擋就把她整個人護在了身後。
他比趙峰高出一個頭,往那一站就像堵厚實的牆,壓迫感十足。
「我說,離她遠點。」霍錚沉道。
趙峰被他那股氣勢壓得心裡發虛,但還是嘴硬:「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都是知青,說兩句話怎麼了?」
霍錚垂眼看著他,就是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周身氣場卻沉得嚇人,像一頭懶得動手但隨時能撲過來的猛獸。
趙峰的腿肚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雲知青,那我改日再來看你……」
「不用來了。」霍錚淡淡開口。
趙峰到底沒敢再多留,灰溜溜地快步躲進了知青院。
人走了,院門口安靜下來。
雲若嬌從霍錚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小聲說:「謝謝你……」
霍錚轉過頭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
他把手裡的野雞拎起來:「剛打的,一起吃。」
雲若嬌眼睛一下子亮了:「我也可以吃嗎?」
這種野味可不常見。
霍錚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狐狸眼,不自然地別開了視線,聲音沉沉:「嗯。」
雲若嬌彎起眼睛笑了,夕陽落在他身後,把他鋒利的下頜線和微微發紅的耳根照得一清二楚。
霍錚沒再看她,拎著野雞大步往村東頭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跟上。」
雲若嬌趕緊小跑著跟上去。
——
天黑透了,霍錚家的土坯房裡亮起一點昏黃的煤油燈火。
雲若嬌坐在他家的矮凳上,好奇地四處打量。
屋子不小,土牆泥地,一張木床,一張舊木桌,灶台在屋子另一角,黑乎乎的鐵鍋架在土灶上,旁邊碼著幾捆柴火。
收拾的也乾淨整齊的,一看就是部隊裡帶出來的習慣。
霍錚背對著她蹲在灶前添柴。
軍綠色的舊襯衫貼在身上,隱約勾勒出肩背和腰腹的肌肉線條,一彎腰一伸手,脊背上的肌肉微微隆起又鬆開。
雲若嬌悄悄看了幾眼就趕緊移開視線,小臉發燙。
小六在腦海里嘿嘿笑:「宿主,他身材真的好好哦~你看那個腰,又窄又勁~」
雲若嬌羞惱:「小六不許說話!」
「好好好我不說了不說了,不打擾宿主繼續看。」小六憋著笑安靜下去。
霍錚把野雞收拾乾淨,剁成塊扔進鍋里,切了幾片老薑丟進去,動作利落。
一看就是常年一個人做飯練出來的。
雲若嬌坐著無事,小聲問:「你經常自己做飯?」
「嗯,」霍錚頭也沒回:「一個人,習慣了。」
「哦哦。」雲若嬌點頭,也不知道說什麼了。
沉默了一會兒,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雞湯的鮮香味飄了滿屋。
雲若嬌聞到味道,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在這安靜的小土屋裡格外清晰。
霍錚的背影明顯僵了一下,嘴角浮現一絲輕笑,低聲說了一句:「快了。」
嗓音沉沉的,聽不出什麼情緒,但比剛才似乎柔和了一點點。
湯燉好了,霍錚盛了一碗端到她面前。
雲若嬌低頭一看,湯麵飄著金黃的油花,雞肉燉得酥爛,筷子輕輕一撥就骨肉分離。
碗裡盛著大半隻雞,雞肉滿滿當當,香氣撲鼻而來。
「快吃吧,」霍錚坐在對面,給自己盛了一碗清湯,掰了半個雜糧饅頭泡在裡頭,「涼了就腥了。」
雲若嬌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雞腿肉送進嘴裡,燙得她「呼呼」直吹氣。
雞肉燉得又軟又爛,野雞特有的鮮味融進湯里,鹹淡剛好,帶著姜和干辣椒微微的暖意。
「好吃!」她仰起小臉,狐狸眼亮晶晶的。
「霍同志你手藝真好!」
霍錚端著碗的動作頓了頓,低頭扒了一口饅頭,耳根在灶火映照下泛著不自然的紅。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吃你的。」
雲若嬌埋頭吃了幾口,忽然發現霍錚碗裡只有清湯泡饅頭,連塊雞肉的影子都沒有。
她低頭看看自己碗裡的雞腿雞翅,又看看他那碗清湯,小聲說:「你怎麼不吃肉?」
「我吃過了。」霍錚面不改色。
「你騙人。」雲若嬌放下筷子,聲音軟糯又堅定,「鍋里明明沒有別的碗,你根本沒吃。」
霍錚被她戳穿了,沉默了一瞬,嘴抿成一條線。
顯然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
雲若嬌也不等他反應,夾了幾塊最大的雞胸肉,伸過胳膊放進他碗裡。
軟聲說:「你幫我燉湯,又幫我幹活,你也得吃。不然我也不吃了。」
霍錚低頭看著碗裡那塊白嫩的雞肉,愣了好一會兒。
灶膛里的火光一跳一跳地映在他臉上,他古銅色的眉眼被暖光熏得柔和了幾分。
他拿起筷子,把肉夾起來送進嘴裡,慢慢嚼了咽下去。
雲若嬌看著他吃了,這才滿意地彎了彎眼睛,重新低頭喝湯。
霍錚坐在對面,目光在她彎起來的眉眼上停了一瞬,然後飛快地移開。
吃完飯,雲若嬌主動站起來要幫忙收拾碗筷。
霍錚一把攔住她,從她手裡把碗抽走。
「手沒好,別沾水。」他強勢道。
雲若嬌被他攔得一愣,只好又坐回去。
她看著他背對著自己蹲在灶前洗碗,水聲嘩啦,火光把寬闊的背影拉得很長。
「霍同志,」她忽然開口,「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水聲停了。
霍錚蹲身上繃緊了一瞬,轉頭看見小姑娘雪白的臉上染著淺淺的紅暈,喉結滾動了一下,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開口:「你看著……讓人想護著。」
幾個字粗糲又笨拙,但十分真誠。
雲若嬌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低頭看著自己包著布條的掌心,小聲說:「以前……都沒有人對我這麼好過。」聲音帶著一點點鼻音。
霍錚的身體僵了一下,他想說,以後就有了,我會對你好的。
但到底還是沒把這話說出來,他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案板上,擦了擦手,轉過身。
「走吧,」他走到門口推開院門,「我送你回去。」
月亮升起來了,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土路上,晚風習習。
霍錚走在她外側的位置,替她擋了大半的夜風。
走到知青院門口,霍錚站住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遞給她。
「拿著。」他沉聲道。
雲若嬌接過來,發現裡面是一小包紅糖,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
燈光昏暗,但她能認出這是好東西。
七十年代,紅糖要憑票供應,知青院裡一個月才分到一小包,還是一小包平分給十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