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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陳老憨成了廢人

2026-08-13 20:40:10 作者: 風沁子
  黃土路上秋風凜冽,捲起漫天塵土,撲在人臉上又冷又疼。

  鳳霞瘋了一樣狂奔過來,裙擺被路邊的枯草勾得凌亂,腳上磨破的水泡狠狠蹭著地面,鑽心的疼痛早已麻木,她眼裡只剩下路中央那一幕刺心的景象。

  陳老憨直直躺在冰冷的黃土地上,身子蜷縮成一團,往日總是帶著憨笑的臉此刻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那條被撞斷的左腿歪歪斜斜扭曲著,破爛的褲管被血水浸透,暗紅的血順著泥土紋路漫開,積了小小的一灘,觸目驚心。

  方才買回來的五花肉滾落在旁,沾滿泥沙血水,好好一塊肉,早已污穢得不能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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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疼得牙關打顫,喉嚨里不斷溢出細碎的痛哼,每一次呼吸都微弱又艱難,那雙總盛滿溫柔、只裝得下鳳霞的眼睛,此刻半睜半閉,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老憨!」

  鳳霞踉蹌著撲跪在地,膝蓋重重砸在硬邦邦的碎石土上,磕得生疼,她卻渾然不覺。

  她顫抖著手想去碰他,又怕碰錯地方加重他的傷痛,指尖懸在半空,抖得不成樣子。

  緊隨其後的陳母跌跌撞撞趕來,看見兒子血泊倒地、慘不忍睹的模樣,當即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一口氣沒上來,當場嚎啕大哭。

  「我的兒啊!我的苦命兒啊!!」

  她哭得天昏地暗,轉頭看見一旁淚眼婆娑的鳳霞,積攢的悲痛、絕望、恨意瞬間盡數爆發。

  陳母猛地爬起來,撲上去指著鳳霞的鼻子,聲嘶力竭地怒罵,聲音嘶啞又狠戾:

  「都是你!都是你這個掃把星!!」

  「好好的日子不過,是你嘴饞!是你挑剔飯菜難吃!我們陳家安安分分過日子,從來無災無難!就因為你貪心嘴饞,非要吃肉!害得我兒掏空家底跑鎮上,平白遭了這殺身橫禍!」

  「你就是個喪門星!自打你嫁進我們陳家,家裡就沒太平過!如今更是要害死我兒!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我跟你拼命!」

  字字句句,尖利刻薄,像碎石子一樣砸在鳳霞心上。


  鳳霞僵跪在血泊旁,渾身冰冷,無力辯駁分毫。

  是啊。

  說到底,都是她的錯。

  巨大的悔恨和愧疚死死淹沒了她,她垂著頭,淚水洶湧滾落,喉嚨哽咽發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剩滿心的絕望。

  圍觀的村民紛紛嘆氣,低聲議論,看著癱倒的陳老憨,再看看自責垂淚的鳳霞,無人勸慰。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牛車軲轆滾動的聲響。

  陳父急匆匆趕著借來的牛車,鞭子胡亂揮著,老牛快步踏土而來。

  他剛從田裡回來,聽聞噩耗,渾身的力氣都快散盡,一張布滿風霜的老臉鐵青凝重。

  牛車一停,陳父立馬跳下來,看著地上血流不止、腿骨斷裂的兒子,眼眶瞬間通紅,胸膛劇烈起伏。

  「別愣著了!先把人抬回去!」

  窮苦人家最怕生病、最怕受傷。

  城裡的西醫診所、大醫院,醫藥費貴得離譜,掛號、診金、藥費,隨便一項都是普通農戶一年都攢不出來的錢。

  陳家本就家徒四壁,連買鹽的錢都要湊,哪裡敢奢望進城看病?

  幾個壯年村民上前,小心翼翼托住陳老憨的身子,不敢觸碰他扭曲的傷腿,輕輕將他抬上牛車的木板。

  陳老憨一路痛得斷斷續續呻吟,微弱的氣息幾近斷絕。

  牛車軲轆緩慢滾動,一路顛簸,短短几里路,走得無比漫長。

  鳳霞跟在牛車旁,一路小跑,一路垂淚,腳底磨破的傷口磨出更多血水,染紅了布鞋,卻半點感覺不到疼痛。

  回到破敗的土坯小院,陳父來不及歇息,匆匆鎖了眉頭,咬牙道:「城裡看病太貴,咱們家承擔不起,先請赤腳大夫來看看,能不能治。」

  這是村里所有人的活路,也是窮人家唯一的退路。

  不多時,村裡的赤腳醫生背著破舊的藥箱匆匆趕來。

  大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常年守著村子看病,只會簡單的包紮、草藥消炎,遇上重傷骨折、骨碎,根本沒有救治的本事。

  他走到炕邊,掀開蓋在陳老憨腿上的粗布,仔細查看傷勢。

  斷裂的腿骨已經錯位,皮肉烏黑腫脹,淤血浸透深層,傷口邊緣潰爛發紫,整條腿腫脹得粗了一圈,摸上去硬邦邦的,毫無生機。

  赤腳醫生反覆按壓查看,又俯身聽了聽骨位,臉色一點點沉下去,最後緩緩直起身,對著滿臉期盼的陳家一家三口,重重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陳母慌忙撲上來,抓著大夫的衣袖,聲音顫抖哀求:「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兒!他還年輕啊!他不能出事!」

  陳父緊繃著臉,沉聲問:「大夫,還有沒有法子接骨?能不能養得好?」

  鳳霞站在炕邊,雙手死死攥著衣角,心臟懸在嗓子眼,屏住所有氣息,卑微地等著一句希望。

  赤腳醫生放下藥箱,面色凝重,語氣殘酷又實在,沒有半分遮掩:

  「老嫂子、老陳,我實話跟你們說。這腿,撞得太狠了,骨頭徹底粉碎性斷裂,經脈全震斷了,淤血堵死了血脈。」

  「我治了半輩子鄉野傷病,從沒見過這麼重的腿傷。骨頭接不上,血脈通不了,外敷草藥、內服土方,全都沒用。」

  陳母渾身一僵,瞬間臉色慘白:「沒用……那、那怎麼辦?養著總能好吧?慢慢養……」

  「養不住。」大夫狠心打斷,語氣沉重,「再拖下去,整條腿會徹底壞死、發黑爛掉,毒氣攻心,到時候不止廢腿,連命都保不住。」

  屋內死一般寂靜,只剩陳老憨微弱的痛哼聲。

  所有人的心,瞬間沉到了冰窖。

  鳳霞渾身發冷,嘴唇顫抖著,近乎哀求地輕聲問:「大夫……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赤腳醫生看著可憐的一家人,最終吐出一句最殘忍、最唯一的法子,字字重如千鈞:「如今唯一能保命的法子——只能鋸腿。」

  「把這條廢腿截掉,止住毒血,人才能活。留著腿,人遲早沒了。」

  一句話,徹底擊碎了小院裡所有人最後的一絲希望。

  所謂鋸腿,就是一把鏽舊的鋸子,幾個人按住人,硬生生鋸斷骨肉,熬得住就活,熬不住就死。

  陳母聽完,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撕心裂肺的哭聲再次炸響在小院裡。

  「我的兒啊!好好的人!要變成殘廢了啊!!」

  鳳霞僵立在炕前,看著炕上痛得奄奄一息的男人,五臟六腑像是被生生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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