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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陳家變得一貧如洗

2026-08-13 20:40:10 作者: 風沁子
  漆黑的夜晚,土坯小屋的油燈燃著一點搖搖欲墜的昏黃,映得滿屋淒悽慘慘。

  沒有麻藥,只有一壺燒得滾燙的土燒酒,一把磨得勉強鋒利的舊鐵鋸,還有幾根捆住四肢的粗麻繩。

  四個壯年漢子死死按著陳老憨的身子,麻繩勒進他結實的皮肉,任憑他如何掙扎嘶吼,分毫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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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燒酒潑在潰爛斷裂的傷口上時,滋滋的涼意混著鑽骨的劇痛,瞬間擊穿了陳老憨的五臟六腑。

  「啊——!!疼!疼死我了!!」

  粗糲、悽厲的哭喊猛地炸開在小院裡,撕破了深夜的寂靜。

  鐵鋸搭上骨頭的那一刻,刺耳的咯吱磨骨聲響起,一下、又一下,硬生生鋸穿皮肉、磨斷骨節。

  陳老憨從未受過這般煉獄般的苦楚。

  他生來憨厚老實,平時磕破皮、流點血從不當回事,可今夜這生生截肢的酷刑,生生碾碎了他所有的硬氣。

  他渾身劇烈抽搐,額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混著淚水瘋狂滾落,嗓子從沙啞哭嚎,漸漸變得嘶啞破碎。

  「我的腿!我的腿啊!!爹!娘!救救我!我不要沒腿!!」

  「鳳霞!鳳霞!我疼啊——!!」

  他拼命扭動頭顱,渙散痛苦的目光死死盯著炕邊的鳳霞,眼裡此刻盛滿了恐懼、絕望。

  鳳霞跪在炕下,雙手死死捂住嘴,滾燙的淚水止不住往下淌,哭得渾身發抖,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男人受盡極刑,看著那截曾為她奔波、踏實有力的腿,被硬生生鋸斷。

  她救不了,半點都救不了。

  一旁的陳母背過身,死死咬著衣袖,老淚縱橫,肩膀劇烈聳動。

  聽著兒子撕心裂肺的哭嚎,她的心像被鈍刀反覆切割,每一聲哭喊,都在剜她的心頭肉。

  陳父立在屋角,脊背繃得筆直,粗糙的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節泛白,眼眶通紅,渾濁的老淚在眼眶裡打轉,硬生生憋著不敢落下。


  他是一家之主,哪怕天塌下來,他也得死死撐著。

  不知過了多久,那令人頭皮發麻的磨骨聲終於停下。

  半截血肉模糊的殘腿被扔在破舊的簸箕里,觸目驚心。

  陳老憨力氣耗盡,哭聲變成斷斷續續的嗚咽,氣息微弱得幾乎斷絕,整個人癱軟在炕上,臉色慘白如死,只剩下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截肢只是保住了性命,可傷口潰爛、發炎、高燒,層層兇險還在後頭。

  赤腳大夫擦了擦滿頭冷汗,看著奄奄一息的陳老憨,沉聲道:「老陳,人是撿回一條命了,可後續不能斷藥。我這裡的消炎草藥、止疼藥粉得日日換,還要抓幾副內服的湯藥壓熱毒。不然傷口化膿攻心,先前的罪就白受了。」

  這話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陳家三口心上。

  藥,也要花錢。

  可這場橫禍下來,陳家早已一窮二白。

  天剛蒙蒙亮,天邊泛起慘澹的魚肚白,陳父陳母便起了身,臉上再無半分血色,只剩麻木的決絕。

  為了救兒子的命,他們別無選擇。

  破舊的木屋被翻得底朝天。

  家裡唯一一口還能用的鐵鍋、補了又補的棉被、攢了好幾年的粗布衣裳、僅有的兩把鐵鋤、一把鐮刀,但凡能值半個銅板的物件,全都被一一收拾出來,堆在院門口。

  陳母佝僂著身子,一件一件摩挲著家裡的舊物,這些都是夫妻倆省吃儉用、辛苦半生攢下的全部家當。

  每摸一樣,心口就揪疼一分。

  她指尖撫過磨得光滑的鋤柄,聲音沙啞哽咽:「這鋤頭,跟著你爹種了十幾年地,是家裡最趁手的傢伙事……如今也顧不上了。」

  陳父埋頭打包物件,語氣沉得像灌了鉛:「東西沒了能再攢,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只要能保住老憨的命,啥都捨得。」

  夫妻倆趁著清晨微涼,背著沉甸甸的雜物,一步步往鎮上的舊貨市集挪。

  往日趕集是盼著買點零碎家用,今日趕集,卻是傾盡所有換救命藥錢。

  能變賣的家具農具、衣物雜物,通通低價甩賣。


  市集的販子知曉這是救命錢,刻意壓價,夫妻倆明知吃虧,卻半句議價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咬牙認下。

  等所有物件變賣完畢,湊的銀錢依舊不夠抓湯藥、買草藥的開銷。

  站在熙攘的市集街口,陳母看著手裡寥寥無幾的零錢,急得當場紅了眼,愁得直掉淚:「不夠……還是不夠啊!這點錢,頂多夠三日的藥粉,後續可怎麼熬?」

  陳父望著遠處自家村子的方向,嘴唇抿得發白,沉默良久,終於吐出一句沉重的話:「還有那塊地。」

  這話一出,陳母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向他,聲音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你說那片坡地?那是咱們家唯一的活命地!地里剛種上的豌豆,再過兩個月就能收,是咱們今年整年的口糧!賣了地,往後一家人吃啥?!」

  那是陳家僅剩的薄田,土質貧瘠,收成微薄,卻是一家四口唯一的指望。

  春種秋收,全靠這塊地餬口,是他們紮根鄉下最後的根基。

  陳父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又決絕,帶著破釜沉舟的悲涼:「吃的可以再想辦法,地沒了能開荒,可老憨只有一個。」

  「沒了口糧,咱們啃樹皮、挖野菜能活。可沒藥,老憨這條撿回來的命,轉眼就沒了!」

  田地就是農戶的身家性命,賣地,等同於斷了往後所有活路。

  可比起兒子的命,這點根基,不值一提。

  夫妻倆折返村子,咬著牙找村里保人作證,硬生生把那塊種著青翠豌豆、長滿青苗的薄地,低價轉手賣給了村裡的富戶。

  綠油油的豌豆苗長勢正好,風一吹簌簌作響,那是一家人開春以來全部的希望。

  可此刻,為了一紙湯藥錢,盡數易主。

  地契按上手印的那一刻,陳母看著田裡成片的青苗,再也忍不住,蹲在地埂上捂著臉失聲痛哭。

  「老天爺啊……我們陳家一輩子安分守己、勤勤懇懇,從未做過半分虧心事,為何要如此磋磨我們啊……」

  所有家當、唯一薄田,一朝散盡。

  夫妻倆拿著拼盡一切換來的銀錢,匆匆奔赴藥鋪,小心翼翼抓齊湯藥、稱好消炎草藥,把藥包緊緊揣在懷裡,像是護著全家人唯一的生機。

  回到破敗空空的小院,屋裡屋外早已沒了往日的煙火氣。

  家具雜物盡數賣空,院子裡空蕩蕩一片,只剩下冰冷的土坯牆。

  炕上,陳老憨還在斷斷續續的嗚咽,高燒燒得他神志昏沉,嘴裡反反覆覆念著:「腿疼……我的腿沒了……鳳霞,我成廢人了……」

  鳳霞守在炕邊,日夜不眠,不停為他擦拭冷汗、更換草藥,眼底布滿紅血絲,滿心皆是酸楚與自責。

  陳父將沉甸甸的藥包放在炕桌上,看著炕上殘缺痛哭的兒子,看著空空蕩蕩、一無所有的家,粗糲的手掌狠狠抹了把臉,聲音低沉沙啞,滿是滄桑絕望:「憨娃,別怕。」

  「爹娘把能賣的、能當的,全都給你換藥了。地賣了,家空了,都不打緊。」

  「只要你能好好活著,哪怕咱們一家人往後乞討度日,也心甘情願。」

  破敗的小屋內,藥草的苦澀氣息瀰漫滿屋,混著陳老憨虛弱的嗚咽、一家人無聲的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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