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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鳳霞不再妄想攀附趙家少爺

2026-08-13 20:40:09 作者: 風沁子
  那輛精緻考究的烏木馬車就停在街角梧桐樹下,黑漆車身擦得發亮,轅上拴著的駿馬通體油光,是鄉下人家一輩子都觸碰不到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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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家少爺立在車外,一身乾淨的士林布長衫,眉目清俊溫潤,和滿身泥塵的鄉野農人截然不同。

  他手裡拎著幾包精緻的糕點、蜜餞,是鎮上最時興的吃食。

  不等鳳霞低頭避讓,馬車的青布車簾忽然被輕輕掀開。

  裡頭探出一張白淨溫柔的臉,是趙家少爺的定親對象,是鎮上教書先生的女兒,舉止斯文,衣著整潔素雅,一看便是養尊處優、知書達理的姑娘。

  她目光落在跛著腳、滿身塵土的鳳霞身上,見她孤零零一個人,狼狽又疲累,心底生出幾分善意,柔聲開口:「這位嫂子,看你走路腳都崴了,看著實在辛苦。這鄉路難走,日頭又大,不嫌棄的話,上車來坐一程吧,我們正好回鎮上村口,順路捎你回去。」

  鳳霞驟然一怔,一時間忘了反應。

  她還沒來得及應聲,一旁的趙家少爺已然側過身,目光落在她懷裡抱著的鹽包,看清她農家婦人的打扮,溫溫和和地喚了一聲:「嫂子。」

  這一聲嫂子,清清淡淡,落在鳳霞耳里,卻像燒紅的炭塊,狠狠燙在了心上。

  她瞬間渾身僵硬,臉頰唰地紅透,窘迫得手足都無處安放。

  她心裡藏著隱秘的念想,總覺得自己容貌勝過鄉下粗鄙婦人,不甘一輩子困在陳家窮窩裡,總盼著能遇上體面貴人,攀附一絲富貴機緣。

  先前偶遇趙家少爺,她心底便悄悄存了妄想,覺得自己未必配不上這般俊秀體面的大戶人。

  鳳霞攥緊懷裡的鹽包,指尖微微泛白,只能勉強低下頭,侷促地福了福身,細聲應道:「多謝小姐、少爺好意。」

  「無妨,舉手之勞。」李家小姐性子和善,伸手輕輕拉了她一把,「快上來吧,別站著曬了。」

  鳳霞別無選擇,只能彎腰,小心翼翼地登上馬車。

  車廂里舖著乾淨的粗布軟墊,乾爽整潔,沒有半點黃土塵土,和她沾滿泥灰的布鞋格格不入。


  她侷促地縮在角落,不敢隨意亂動,生怕弄髒了人家的東西。

  馬車軲轆緩緩滾動起來,平穩輕快,完全沒有土路徒步的顛簸磨腳。

  一路行往村落,沿途不少趕集返程的鄉里人,三三兩兩走在土路上。

  眾人抬眼看見鳳霞堂堂正正坐在趙家少爺的精緻馬車裡,全都當場愣住,隨即紛紛側目,低聲議論起來。

  「哎喲!那不是陳家媳婦鳳霞嗎?」

  「我的天!她啥時候搭上趙家少爺的車了?」

  「方才在村口誰都不肯捎她,這會兒居然坐有錢人的馬車回來,也太風光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著柔弱,倒是有福氣!」

  議論聲順著風飄進車廂里,字字句句都落進鳳霞耳中。

  方才徒步被人冷落、當眾難堪的憋屈與難堪,在此刻盡數消散。

  被全村人看著風光、被人羨慕的虛榮感,瞬間填滿了她的心底。

  她悄悄抬眼,透過車簾縫隙看著路邊滿臉艷羨的鄉人,方才的窘迫漸漸淡去,心底浮起一絲隱秘的得意。

  就算攀不上富貴,能坐著鎮上少爺的馬車風風光光回村,也狠狠掙回了臉面,再也沒人敢笑話她落魄蹭車。

  車廂狹小安靜,馬車穩穩前行。

  前頭趕車的車夫默不作聲,車廂里只剩輕微的車輪滾動聲。

  鳳霞低頭斂著眉眼,心裡正暗自舒坦,餘光卻猝不及防瞥見身側的一幕。

  趙家少爺微微側過身,抬手輕輕攏住自家未婚妻的鬢邊碎發,動作溫柔繾綣,眼底是全然的寵溺,沒有半分對旁人的疏離客氣。

  下一秒,他微微低頭,輕輕覆上了那姑娘的唇。

  沒有張揚孟浪,只有體面人家溫柔克制的親昵,安靜又鄭重。

  短短一瞬,卻像一盆冰涼的井水,徹底澆滅了鳳霞心底所有的痴心妄想。

  她看得清清楚楚。

  這是真正門當戶對的情意,是體面人的情投意合。

  郎才女貌,般配至極。


  趙家少爺方才的溫和、客氣、善意,不過是讀書人的教養,是對鄉野婦人普通的體恤。

  他身邊早已站著與他匹配的良人,家世相當,溫雅得體,是她這輩子、十輩子都追趕不上的模樣。

  而她鳳霞,不過是山溝溝里窮苦農戶的媳婦,丈夫憨直木訥,家徒四壁,日日為一包鹽奔波勞碌,卑微又渺小。

  方才一時滋生的妄想、偷偷藏著的攀附心思,在這一刻,消散得乾乾淨淨。

  馬車依舊平穩前行,風聲從車縫溜進來,帶著秋日的微涼。

  外頭是全村人艷羨的目光,人人都道她風光走運。

  馬車送到村口,鳳霞體面落地,看著一眾村民艷羨的眼神,心裡那點妄想稍稍得以慰藉。

  只是那一眼趙家少爺與未婚妻的親昵溫存,如同一根細刺,死死扎在她心底,散不開、拔不掉。

  一瘸一拐走回陳家土坯小院時,日頭已經偏西。

  灶房裡飄出寡淡的粗糧味,陳母早已做好午飯,一碗糙米飯,一碟清炒野菜,連半點油星子都看不見,清苦得寡淡無味。

  這是陳家日日年年的吃食,窮人家度日,能填飽肚子已是萬幸,哪敢奢求葷腥。

  陳父下地未歸,陳老憨早早守在院裡,看見鳳霞回來,立馬憨憨迎上來,伸手想去接她懷裡的鹽包,眼神滿是疼惜:「媳婦,你回來了?走路累壞了吧,腳疼不疼?」

  鳳霞一言不發,繃著臉走進屋,將鹽包往桌案上一放,落座看著桌上清湯寡水的飯菜,心底積壓了一路的落差與憋屈瞬間翻湧上來。

  方才在鎮上,她見李家小姐錦衣玉食、日日精緻吃食,反觀自己,頓頓粗糧野菜,苦熬歲月,連一口解饞的葷腥都摸不到。

  一樣的年紀,卻是雲泥之別。

  她捏著筷子,扒拉了兩口糙米飯,只覺得滿口澀苦,難以下咽,猛地將筷子往桌上一擱,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這飯太難吃了。」

  她聲音冷淡淡的,帶著從未有過的嬌氣與不耐,眼神透著滿心嫌棄。

  一旁收拾柴火的陳母聞言,當即沉了臉,手裡的柴棍往灶台邊一磕:「難吃?這年頭兵荒馬亂、糧米金貴,多少人家吃樹皮啃草根,咱們家有糙米飯、有野菜吃,就已經是燒高香了!你今日倒是風光,坐著大戶人家的馬車回村,心也養野了,開始挑三揀四?」

  鳳霞本就滿心鬱結,被陳母這話一刺,火氣瞬間竄了上來。

  她抬眼直視陳母,眼底壓著連日的委屈、今日的難堪,還有貧富落差帶來的不甘,語氣陡然拔高:「娘,難道日子就要一輩子這樣過?頓頓野菜粗糧,半點油水沒有!難道我這輩子,天天都要這樣省、這樣苦熬嗎?」

  這話又犟又沖,全然沒了往日溫順示弱的模樣。

  陳母被她懟得心口一堵,又氣又無奈,指著她數落:「你這孩子就是虛榮!坐了一回富貴人的馬車,就忘了自己是什麼身份!咱們莊戶人家,本本分分省吃儉用過日子,誰家不是這般熬過來的?剛享了兩天清閒,就貪圖吃喝享樂,眼高手低!」

  「我不是虛榮!」鳳霞胸口起伏,積壓的情緒徹底爆發,「我只是不想一輩子困在窮窩裡,日日吃苦受累!別人能吃好的穿好的,我憑什麼只能天天啃野菜!」

  一旁的陳老憨見婆媳二人吵了起來,急得抓耳撓腮,看著媳婦臉色委屈泛紅,瞬間心疼得不行。

  在他心裡,天大地大,媳婦最大,半點委屈都捨不得讓她受。

  他立馬擋在中間,對著陳母憨憨勸道:「娘,您別凶我媳婦。媳婦想吃肉,那就是饞了、累著了。」

  說完他轉頭看向鳳霞,眉眼儘是討好,語氣軟糯:「媳婦你彆氣,不就是肉嗎?我去買,我這就去鎮上割五花肉!」

  陳母氣得瞪眼:「你瘋了!家裡本就拮据,鹽錢都是湊出來的,哪有餘錢買肉?一日不幹活就想著嘴饞享樂,都是你慣出來的毛病!」

  「我媳婦辛苦趕集走路,受委屈了,吃口肉怎麼了!」陳老憨全然不聽勸,憨厚的性子認死理,只要媳婦開心,花錢受累都願意。

  他飛快摸出家裡僅剩的幾張私房零錢,揣進懷裡,壓根不管陳母氣急敗壞的數落,屁顛屁顛轉身就往外跑,腳步輕快,一心只想趕緊割回鮮肉,哄自家媳婦開心。

  小院裡只剩陳母氣得站在原地連連嘆氣,捶胸頓足罵著「娶了媳婦忘了娘」。

  而鳳霞端坐桌前,看著空蕩蕩的院門,心底的火氣漸漸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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